整个哨寨的防御体系分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外围的暗哨线,从峡口往北延伸,三条呈扇形分布的哨位,由狼牙小队的人负责,不点火把,不着显眼衣物,潜伏在雪地和枯草丛中,昼夜轮换,发现异常就吹竹哨或射响箭。
这批人是独立营最精的斥候,比哨寨里的常规守军更擅长在野地里长时间隐蔽。
第二层是峡口两侧的崖壁火力点,也是他这几天调整最密集的区域。
东崖和西崖上各设了五处射击位,每处配十名弓弩手和两组猛火油投掷罐。
射击位之间用绳梯连接,方便在作战时快速横向调动。
崖壁中段还凿了几个窄小的观察孔,位置隐蔽,从下方根本看不见,站在孔后却能将整条入峡通道尽收眼底。
猛火油罐被分成三组存放在崖壁上相对低矮的掩体里,每组一百罐,配两条引火布条,石安的要求是,在接到讯号后三十息内,所有崖壁火力点必须全部进入待发状态。
第三层是哨寨本身的营墙和箭塔。
营墙在入冬前又加高了半丈,墙顶的走道拓宽了一尺,方便双人并行搬运物资。
箭塔从四座增加到六座,新增的两座设在营墙后方的两处制高点上,比前四座略矮,但视野刚好覆盖了前四座箭塔的射击死角。
他翻了个身,把棉被裹紧了一些,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哨寨里的人员配置。
整座哨寨的实际兵力,比起初建时已经翻了一倍不止。
初建时只有六百人,其中三百是采掘队的矿工,在冰天雪地里抡镐头和握刀是两回事,连军姿都要从头教起。
现在不同了,那批矿工经过了大半年的训练和轮值,早已不是当初连刀都握不稳的生手。
再加上这几个月林厌又陆续补了两批兵过来,有的是从独立营抽调的老兵,有的是从北疆各地招募的流民和边民子弟,石安把这些人混编进原有的编制里,白天训练、夜里轮值,每个人的体力和战术意识都在稳定提升。
如今能战者已经接近一千人,虽然离“精锐”二字还有距离,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支只能依仗哨寨土木工事和地形优势的驻防力量了。
他们是一千双摸过刀柄、踩过冻土、在夜哨中看过北方天际线的手和脚,散开之后是独立营北侧最细密的筛网,收拢起来,就是一道横在峡口的铁闸。
他想到这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风声和远处箭塔上偶尔传来的梆子声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石安就醒了。
他没有多躺,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在伙房门口的老位置上蹲了一会儿,喝了一碗热粥,吃了半个杂粮饼。
粥里加了一点碎肉和干菜,熬得稠烂,是伙房按老吴传下来的法子熬的,哨寨的人都说喝了扛饿、暖和。
放下碗之后,石安沿着营墙内侧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昨夜的值班记录。
记录册挂在箭塔底层的木板上,每两个时辰一换,签字画押,笔迹工整,没有遗漏。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昨夜值夜的队正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后半夜风大,东崖第三射击位的一根火把被吹灭,已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