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独立营的各项整备进入收尾阶段。

火铳队的训练转入实战对抗，赵虎从破锋卫里抽了一个小队当假想敌，在流沙谷东侧的训练场上模拟了一次小型遭遇战。

火铳队在百步外完成了两轮齐射，按照林厌的要求，第一组正面压制、第二组侧翼包抄的战术配合得还算流畅。

负责演训记录的值日官在总结簿上记了一笔：“十息之内完成装填及第二轮射击者，占全队七成，余者需继续强化夜间装填训练。”

胡铁匠的星骨长铳在除夕前一天又出了五支，他把这五支铳管做了一遍校直和试射，确认膛线完整、击发顺滑，才交给赵虎入库。

加上这五支，长铳总数已经到了四十五支，距离林厌的目标还差五支。

胡铁匠蹲在铁匠铺门口，抽完一袋烟，低声对徒弟说了一句：“再烧两炉星骨，能凑够五十支！”

黑风峡。

风从峡谷北口灌进来的时候，像一把被磨钝了的刀，不锋利，但重。

它贴着崖壁的棱角压下来，把箭塔上的旗幡吹得绷成一条直线，旗面上的“黑风”两个字在冻硬的空气里纹丝不动，像刻在铁皮上的。

石安站在峡口南端的望台上，背后是哨寨新加高的营墙，面前是那条蜿蜒向北的窄道。

雪已经停了三天，白天被日头晒出一层薄薄的泥浆，到了夜里又冻成硬壳，马蹄踩上去会打滑，人走上去也得放缓步子。

他身上的棉袍是新发的，比去年那件厚了不止一倍，领口和袖口都加了羊皮衬里，是文若谦上个月派人送来的，说是老吴带着孙嫂她们赶了半个月缝出来的，哨寨的弟兄们一人一件，一件不少。

石安伸手摸了摸领口那道缝得密实的针脚，没有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句：“老周，把东崖上的火把再往南移三丈。”

望台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应和，紧接着是木头在冻土上拖动的声响。

老周是哨寨里年纪最大的兵，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本来在采掘队挖煤，后来黑风峡哨寨缺人，主动报了名过来。

他说他腿脚还行，不想待在后方吃闲饭。

石安没多劝，把他编进了辎重组，管火把和油料的调配，老周干得比谁都仔细，每一根火把的浸油程度都要亲手摸过才放心。

半个时辰前石安让他把东崖上的火把位置调整一下，他就带着两个年轻兵摸黑上了崖壁。

那处崖壁陡得很，没有路，全靠绳梯，老周腰里别着两盏新灌满的油灯，踩着冻硬的石缝一格一格往上爬，绳梯在风里晃得厉害，他的动作却稳得像在平地上走路。

到了预定位置，他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先用手掌压了压岩面的平整度，才示意下面的人把火把递上来。

火把插进岩缝里，用碎石卡死，再浇上一层薄油。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把崖壁上的冰凌照得发亮，像一排倒挂的短剑。

石安站在望台上，看着那排新火把的位置，确认了它们和南侧箭塔上那两盏煤油灯之间的视线衔接。

光线不重叠，也不留空白，像一道被绷紧的线，贴着崖壁的弧度延伸出去。

东崖上那些增调的火把，是他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