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两份东西，左边是霍玉从大同送来的军报，右边是文若谦刚从狼牙小队那里汇总来的边情记录。

霍玉的军报写得很密，军报不长，但每一行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案面上。

“经锦衣卫探子与大同巡哨队多方核实，建州女真部实际能战者不下十万人，赤哈尔齐已吞并浑河河谷以北十余部族，所辖铁器作坊不下三十处，每年可产铁料数万斤。其军械之精良，不亚于边镇精兵。另，据俘虏供述，建州城寨外已建新城一座，驻兵约两万，专司南下通道之护卫。”

林厌把军报放在案角，又拿起文若谦的记录。

边情记录更细，从灰斗篷人的星骨炉日产多少斤，到火铳队每人的实弹射击成绩，一一列在纸上。

最后几行字是他用炭笔新添的：“昨夜子时，狼牙小队暗哨在流沙谷以北五十里处发现脚印三行，足迹朝向西南，非草原部落常见的靴印，鞋底花纹与建州方向缴获的样品一致。”

林厌放下记录，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建州城寨的位置出发，沿着浑河河谷向南滑，经过大青山脚，在铁鹰城与独立营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停住了。

建州骑兵三路试探的路线已经画成了三条虚线，像三根探出的触须，正在慢慢摸向这片防区的边缘。

文若谦从帐外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新誊好的名册。

他在案前站定，把名册码好，翻开最上面那一本：“将军，火铳队扩编已经完成了。第一批五十人全部换装长铳，第二批五十人的基础训练也结束了，实弹射击合格率比第一批还高了半成。现在火铳队总兵力一百人，短铳一百支，备弹每人三十五发，加上库存储备，总danyao量约四千五百发。”

“长管火铳现在多少支？”

“四十支，胡师傅说这个月底能再出十支，短铳因为铳管短、工序简单，已经多打了五十支备用。”

林厌没有说话，他走回案后坐下，伸手拿起一本名册翻开。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一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籍贯、年龄、入伍时间和实弹射击成绩。

有些人名后面画着小小的圆圈，那是赵虎特意做的记号，代表这些人可以在夜间射击中保持稳定命中率。

“火铳队的编制调整一下。”

林厌合上名册，“以十人为一队，设队长一人。十队分成三个作战组，第一组配二十支长铳，负责正面压制；第二组配二十支长铳，负责侧翼拦截；第三组配十支短铳和备用danyao，作为预备队，哪边吃紧就补哪边。”

文若谦低头飞快地记完，又抬起头：“那指挥权呢？是归属赵虎统一调度，还是单独设一个火铳营的编制？”

“暂时不单设编制，挂在破锋卫下面，由赵虎直接指挥，等打完了仗再看实际效果，打得好了再升格。”

文若谦应了一声，低头在册页边角添了一笔，合上本子：“还有一件事，胡师傅让我问您，那批星骨合金余料，是继续打铳管，还是留一部分打刀。他说剩下的余料不多了，省着用的话还够打十支铳管或者二十把刀。”

林厌沉默了片刻，火铳队刚扩到一百人，长铳的需求还没完全满足。

但新刀的实战效果已经在破锋卫的日常训练里验证过了，换装星骨刀的那批人在对练时几乎碾压了还持旧刀的士兵。

他权衡了一下，开口说：“铳管优先，长铳先凑够五十支，刀的事往后放一放，让胡师傅注意节省星骨料，尽量提高成品率。”

文若谦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