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没有回头:“说……”
“赤哈尔齐派了三路骑兵,同时向南移动,一路走野狐岭西线,绕过咱们的防区边缘,贴着呼揭部的地盘往南探,一路走大青山旧道,就是那条已经被锦衣卫封了一半的zousi通道,他们的人重新把路清理出来了,第三路走浑河河谷东线,那边离大同的巡哨队最近,已经跟霍将军的人交了一次手,没死人,但对方退了之后又回来了,像在试探。”
文若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路都不像要打仗的样子,他们没劫掠,没放火,甚至没靠近任何有驻军的据点,就是在走、在看、在记。”
林厌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文若谦:“测绘。”
文若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将军是说,他们在画地图?”
“对!”
林厌从营墙上走下来,靴子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赤哈尔齐不是来打草谷的,他是来摸底的。三路骑兵同时出动,走三条不同的路线,避开了所有能打起来的点,他在看我们的反应有多快,看哨位有多密,看援兵多久能到。”
林厌走回中军帐,在舆图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野狐岭扫到大青山,再从大青山扫到浑河河谷,最后落在那片空白区域边缘,那里没有标注任何地名,只有几条用细炭笔画的虚线,是狼牙小队前些日子探出来的。
“赤哈尔齐在建州经营了十几年,不是个会盲目南下的莽夫。他既然派了三路探子同时出发,说明他已经把北疆的地形摸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是在核实最后一层细节。”
文若谦站在他身后:“那咱们怎么办?”
“让他探……”
林厌的声音很平,“他探他的,我们守我们的,他派三路骑兵,我们就派六路斥候跟上去,远远缀着,不要惊动,他要看我们的反应,我们就让他看,让他看到他想看的。”
“让他看到什么?”
“看到独立营的狼牙小队跟得上他的骑兵,看到黑风峡的哨寨在他靠近之前就已经亮起了烽火,看到流沙谷的防线不是他能一口吞下去的。”
文若谦低头在笔记上飞快地记了几笔,又抬起头:“那野狐岭西线那边呢?那边离咱们的防区远,狼牙小队跟不过去。”
林厌的手指在舆图上野狐岭的位置停了一下:“让陈平带几个熟悉地形的人,去一趟野狐岭,不靠近那队骑兵,只需要在他们回程的路上找一个制高点,看清楚他们是从哪条沟进来的、往哪条谷出去的,记下来就行。”
文若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帐外。
林厌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三路虚线汇合的方向上。
三路探子从三个方向出发,向南移动的路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但它们的终点在舆图上并不重合,野狐岭那路指向西南,大青山那路指向正南,浑河河谷那路指向东南。
三路探子的终点指向不同的方向,但它们的出发点都是同一个:建州城寨。
而建州城寨的位置,在舆图最北端的边缘处,再往北就是一片被标注着“不详”的空白区域。
林厌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建州”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的方向指向南,指向铁鹰城,指向黑风峡,指向流沙谷。
他放下炭笔,走出中军帐。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营区里的火把在风中东倒西歪,把哨兵的影子投在营墙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