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流沙谷的方向亮着几点微弱的灯火,那是灰斗篷人的工棚还亮着光。
林厌在营墙下站了片刻,然后朝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胡铁匠的铺子里还亮着灯,炉膛里的火已经封了大半,只留着一道细缝在慢燃,保持炉温不降。
胡铁匠蹲在铁砧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新打的长铳铳管,正在用细锉修整铳口内壁。
他的动作很慢,锉刀在金属表面上划过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蚕在啃食桑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林厌,没有站起来,只是侧了侧身,把铳管举高了些:“将军,您来得正好,看看这根……”
林厌在胡铁匠旁边蹲下,接过那根铳管。
铳管入手比普通铁管沉了不止一成,表面那层星骨合金特有的暗银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管壁厚度均匀,内壁光滑得近乎镜面,用手指探进去能感觉到一层极其细密的螺纹。
“比上一批又好了些。”
林厌把铳管凑到灯下看,“膛线的深度和间距都稳定了。”
“用了三把拉刀才试出最合适的角度。”
胡铁匠放下锉刀,用一块旧布擦了擦手,“星骨料的硬度比普通铁高太多,拉刀钝得快,试到第三把才找到不崩刀又不刮花内壁的走刀速度,这根铳管如果配上足量的发射药,射程和穿透力应该能再提一截。”
林厌把铳管递还给胡铁匠:“火铳队的备件够用了吗?”
“备件都打好了,通条、底火座、扳机簧,每样备了五份,加上原有的,够火铳队全员换两轮损耗。”
林厌站起身走出铁匠铺时,夜风比方才更大了些。
他站在铺子门口,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夜空。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寒风中冷得发白。
那三路探子应该正在野狐岭和大青山之间的某处雪地里扎营,或者还在连夜赶路。
他们大概不会想到,在他们向南移动的同时,独立营的斥候已经从侧翼追上了他们的足迹。
独立营的整备,在腊月的最后几天里进入了最吃劲的阶段。
营区里几乎见不到闲人,校场上新兵们裹着臃肿的棉袄练队列,脚底在冻硬的三合土上跺出整齐的闷响。
铁匠铺的烟囱昼夜不停地冒着黑烟,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混在锤击声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埋头拉犁。
流沙谷北边的星骨坊,炉膛里的蓝白色火焰从早烧到晚,把半边天都映出一层诡异的暗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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