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念完,点将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带头高呼“万岁”,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但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了起来,从稀落到密集,从低沉到高亢,最终汇成一片在风中荡开。
赵志皋站在台上,等那阵呼声渐渐平息下去,才偏过头,低声对许定国说:“扩编的事,你来主抓,兵源从长江沿岸各府县征集,江西、湖广也可以派人去招,粮饷先按三万人编制拨付,后续视情况再增。”
许定国抱拳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点将台上走下来,穿过方阵之间的通道,朝校场东侧的营房区走去。
身后的扩军诏书正在被誊抄成多份,准备送往金陵周边的各府县衙门。
扩军的消息在腊月中旬传遍了江南各府。
从金陵到镇江,从扬州到苏州,沿江各城的告示栏里都贴出了招募兵勇的告示。
告示用墨粗纸印着,字迹端正,措辞直接:“永昌天子在金陵,招天下义士共御北逆。年十六以上、四十以下,身体健全者,皆可应募,月饷银二两,包食宿,配兵器。”
扬州城的告示贴出当天,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长队。
应募者多是年轻农民和码头脚夫,也有几个落魄书生和跑单帮的商人。
队伍里的人互相打量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地搓着冻红的手。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袍,袍角在风里翻卷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旧棉絮。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回头看了看身后越排越长的队伍,又把目光转向前方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募兵台。
募兵台是用几张旧桌案拼成的,桌面上铺着一块褪色的蓝布,蓝布上摆着一本翻开的簿册和一只砚台。
坐在桌后的文吏穿着半旧的皂衣,冻得鼻尖发红,手指握着笔杆,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时不时对着面前的人喊一句:“姓名?籍贯?多大年纪?在家干过什么活?”
第一个报名的年轻人走上前,在桌案前站定,腰板挺得比方才直了一些:“王狗剩,扬州本地人,十九岁,在家种地。”
文吏低头在簿册上写了一笔,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能打仗不?”
王狗剩犹豫了一瞬:“能,我爹从前当过乡勇,我跟着学过几手。”
文吏没有再多问,在簿册上又添了几个字,然后从桌角抽出一张草纸写的凭证,递过去:“拿着这个,去东门外的兵营报到,领衣服和兵器。”
王狗剩接过那张草纸,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然后折好揣进怀里,转身朝东门方向走去。
队伍里有人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狗剩,这就去当兵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
到腊月底,金陵新募的兵勇已超过两万人。
加上原有的一万五千守军和从江西、湖广调来的几千驻军,金陵兵马的总数逼近五万。
这些新兵被编入几个新设的营伍,许定国从旧军中抽调了一批老卒充当教头,各营开始进行基础队列和兵器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