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长铳试射时，五十人分成两排，前排蹲姿，后排立姿，赵虎手里握着一面小红旗站在侧面，旗子落下的一瞬间，五十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硝烟在石坳里弥漫了很长时间才散尽。

赵虎走到岩壁前，一个一个地检查那些靶圈上的弹孔。

长铳的穿透力比短铳强出不止一个层次，铅弹在百步外击穿了靶圈中心叠放的三层铁甲片，在岩壁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赵虎站在岩壁前，手指摸过最靠近中心的一个弹孔边缘。

弹孔周围的石头没有崩裂，边缘光滑，说明弹丸速度足够快，在接触目标时保持了完整的动能。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些正在重新装填的士兵，在心里把训练节奏和danyao消耗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说："下一轮，移动靶。"

火铳队的全员换装用了将近十天。

第一批二十人的短铳全部收回，统一换装为新打造的长铳，第二批三十人则直接配发长铳参与训练。

到十二月底，火铳队的总兵力达到五十人，全部配发星骨长铳，每人备弹三十发，每支铳配了两根备用通条和一套简易的维修工具。

独立营的火铳队，在武兴帝二年的冬天正式成型！

而在流沙谷北边那片被木栅围起来的空地上，灰斗篷人的驻地在十二月中旬发生了第一次变化。

木栅向外扩了一圈，新增了六间木屋和一座更大的工棚。

工棚比原来的矮炉房高出两倍不止，屋顶用粗大的松木做梁，铺了三层油毡和一层厚木板。

文若谦在新工棚里画了新的布局图，把浅眼人原本分散在几个角落的操作流程重新规划了一遍，从星骨矿石的预处理到入炉冶炼，再到出炉冷却和初步锻打，全部安排在同一条流水线上。

浅眼人站在新工棚的门口，看着那些被重新排列的工序和工具，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文若谦画的图哪里好或哪里不好，只是在几天后按照新布局重新安置了所有工具和原料，在熔炉旁边加了一个水槽，方便出炉后的快速降温。

文若谦在那天的笔记末尾写了一行字："他们适应得比预想快，不是被动接受新安排，是主动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方式，塔图加今天第一次主动向胡铁匠请教了淬火温度的控制方法。”

新工棚的墙脚处，一块新立的木牌上用炭笔写着三个字：星骨坊！

那是林厌让文若谦挂上去的，木牌不大，字也写得简单，但挂上去之后，灰斗篷人每天进出工棚时都会无意间多看一眼。

浅眼人没有问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在某天傍晚收工时，站在那块木牌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手里多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矿石，放在木牌下面的石台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十二月底，铁鹰城那边传来消息，说乌兰又在城墙上加固了一层箭垛，增派了巡逻骑兵，开始从更远的部落征收铁器和盐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无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大地的深处缓慢积聚、成形，等待某一个被风撕开的裂隙。

永昌二年腊月，金陵。

长江以南的冬天湿冷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