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船厂出第一批大船的消息传到温州港时,海蛟正蹲在港口石堤上补渔网。
他听完许三从金陵带回的口信,放下手里的梭子,站起来,朝港口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望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过了几天,消息传到了福州马尾船厂时,两个老船匠正蹲在船坞边,看着那两艘新船吃水线以下的部分,检查完工后的船体密封度,嘴角带着笑意,像是望着两头刚学会站立的幼兽。
当天夜里,海蛟派人送了一封信到马尾船厂。
信里没有写字,只有一截用红绳捆着的旧船缆,断口齐整,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刀片一刀截断。
永昌二年十二月,金陵火药作坊扩建完成。
新到的硝土和硫磺按新的配方混合后制成的火药比旧批次更稳定,试爆时气浪推倒了四十步外的木靶。
几千斤硫磺和硝土陆续入库,金陵的军备库开始一点一点充盈起来。
北疆。
流沙谷北边的风在十二月初突然变硬了。
那种硬不是冷,北疆的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像有无数根细针从皮肤表面往里钻,钻到骨髓深处还要再拧一下。
但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风的味道变了,裹着一种尖锐的、干燥的、像碎瓷片刮过铁皮的气息。
文若谦蹲在灰斗篷人的木栅外面,鼻子冻得通红,手里的炭笔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抬起头,朝炉膛的方向眯眼看了一会儿,低头在笔记边缘写了一句:"风向北转,湿度骤降,星骨炉膛温度较上月同期提高约半成,推测与空气干燥有关。"
炉膛里的火正烧到最旺的时候。
浅眼人蹲在炉前,膝上搭着那块被火星烫出无数小洞的厚毡布。
他手里的铁钎比三个月前短了一截,尖端被反复插入炉膛再抽出,已经烧成了暗红色,泛着一层细密的氧化纹路。
他的动作比文若谦第一次见到时更快了,添料、拨火、测温,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炉子已经长在了他手上。
第三座炉子在一周前烧出了第一炉成品。
那批星骨锭的质地比前两座炉子烧出来的都要均匀,表面的霜花纹路更细密,颜色更深,从暗银色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深灰。
胡铁匠拿到第一批样品时蹲在铁匠铺门口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末了用手指甲刮了一下锭面,又用铁锤轻轻敲了一记边角,然后站起身,把星骨锭夹进炉膛里,和精铁坯一起烧了一炉新刀。
"硬!"
他蹲在铁砧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刚淬过水的新刀,翻转刀身对着光看,"比第一批又硬了一成左右,刀身薄了,但韧性没降。"
他让徒弟拿了一块旧的铁甲片来试。
刀锋掠过甲面的瞬间,几乎没有阻滞感。
甲片从中间齐齐断开,断口光滑得像是被水磨石打磨过。
第一批星骨破锋刀的全面换装在十二月中旬正式完成。
赵虎站在校场边上,看着破锋卫的士兵们依次接过新配发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