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太原知府衙门的签押房里多了一封信。
信是乔四爷留下的,用一块青砖压在别院正堂的桌面上,信封上空无一字,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三行字:“货已焚,路已断,人已散,乔某去矣,不必寻。”
李守正看完信,放在案角,没有烧。
乔四爷消失了……
太原城西的乔宅人去屋空,城外的暗炉一座接一座地封了火,有的用湿泥封住炉口,有的直接拆了炉壁,把砖石散落在沟谷里。
到十一月中旬,锦衣卫从太原至大同一带的私炉清剿工作已初步完成,收缴封存的生铁坯与熟铁条合计三千余斤,查获并销毁的暗炉共十七座。
消息传回京城时,武兴帝正在乾清宫偏殿看霍玉从大同送来的新军报,沈文藻站在下首,念完私炉清剿的汇总后,又补充了一句:“陛下,乔四爷没有抓到,但他名下的暗炉已经全部停炉,短期内建州那边想从山西再拿到大批铁料,恐怕难了。”
武兴帝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霍玉的军报上:“建州那边不会停,铁料来源不止山西一条路,他们既然已经往南动了,就不会因为山西的炉子封了退回去。”
他放下军报,抬头看向沈文藻:“传旨,命霍玉在北方四镇之间建立常设联络线,各镇之间每日通报边境军情,遇有异常,两日内必须呈报京城,另外,从京营抽调一万人,补充到大同和宣府两镇。”
沈文藻低头记完,应了一声,又抬起头:“陛下,抽调京营的话,京城的防务……”
“京城有常春守着,出不了乱子,建州那边要是真的南下,北方的边镇就是第一道墙,墙要是不结实,京城守多少人也没用。”
命令传到大同时,霍玉正在大同镇守备厅的院子里看一张新送到的地图。
地图是锦衣卫的探子从边外带回来的,画着浑河河谷以北约两百里的地形,标注着几条可能的骑兵通道以及一处标记为“废弃营地”的位置。
他在院子里蹲着,地图铺在一块石板上,雪落在纸面上没有化,他伸手拂掉又落下,反复几次之后干脆站起来,把地图卷好夹在腋下,走回签押房。
当天夜里,大同城外一支轻骑队连夜出发,沿着浑河河谷向北行进。
带队的是霍玉手下的一名千户,带着斥候经验丰富的兵,沿河谷向北搜索。
与此同时,太原的暗炉清剿正在向更深的地方渗透,锦衣卫沿途搜查了乔四爷留下的所有据点,封了三条通往大青山的支线通道,并在其中一条支线的末端发现了一处中型囤货点,缴获铁料八千余斤,盐巴六百余斤,以及几十件尚未开封的兵器半成品。
十一月底,北方四镇之间的联络线开始运转起来。
宣府、蓟州、辽东三镇都收到了霍玉的正式公文,几座边镇之间也开始交换斥候信息和边境巡逻报告。
而独立营那边,狼牙小队的暗哨在流沙谷以北那片空旷的无人区边缘发现了一些异常。
痕迹很浅,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蹲过,又起身走了。
林厌在营墙上看完了赵虎送来的夜间地面观察记录,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让他们继续盯着,不要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