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新兵被编入几个新设的营伍，许定国从旧军中抽调了一批老卒充当教头，各营开始进行基础队列和兵器训练。

校场上每天清晨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虽然还带着几分生涩和凌乱，但那股声势已经在江岸上铺展开来。

镇江、扬州两地的防线也在同步推进。

许定国在十二月中旬亲自到镇江沿江巡视了一遍，确定了几个主要的布防位置，每个位置都建了简易的瞭望台和箭塔，又在岸边堆了沙袋和拒马。

扬州那边因为江面更宽一些，布防相对分散，但许定国在城西和城南各设了一个兵营，负责沿江巡逻和接应。

长江水师的船在腊月下旬开始配合岸防进行联合巡逻。

水师的船队从镇江出发，沿江而下，经过扬州段时与岸上的步兵哨位用旗语互通信息。

巡逻的频率从每两天一次增加到每天一次，船队经过时，江面上会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在雾里飘荡许久。

赵志皋站在两江总督府的阁楼上，透过窗棂望着江面上那几艘水师战船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楼下。

腊月二十九，许定国从镇江返回金陵，带回了沿江布防的初步图纸。

图纸用粗纸画成，标注着沿江各段的哨位、兵营、粮草储备点和备用渡口的位置。

他把图纸铺在正堂的长案上，指着镇江段一处标了红圈的弯道说：“这段江面最窄，水流也急，不适合大规模登陆，但小股突击容易从此处突入，所以末将在此处设了一个暗哨点，距岸线约半里，配了快船两艘，昼夜轮值。”

赵志皋站在案边，低头看着那幅图纸。

他的目光沿着江岸线缓缓移动，从镇江到扬州，再从扬州往上游方向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镇江和扬州之间的那片水域上。

那片水域在图纸上没有标注任何防线标记，只是一片空白的灰色区域。

他指着那片空白区域说：“这一段，为什么没有设防？”

许定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解释道：“大人，这一段江面太宽，中间还有几处沙洲，大船过不去，小船又容易被江流带偏，末将实地踏勘过，觉得不适合作为南北通道。”

“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是会不会有人从那里过来的问题。”

赵志皋收回手，直起身：“北边的人要是想渡江，不会挑我们设了重兵的地方来闯，他们要么走最窄的弯道，要么走最宽的沙洲段，前者我们已经盯住了，后者……就要派人去探一探，看看沙洲之间的水深到底够不够走船。”

许定国沉默了一瞬，低头在图纸上那处空白区域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标注了“待查”两个字。

北疆的雪停了，风却没有停，它从西伯利亚的冻土荒原一路南下，裹着细碎的冰晶和干枯的草屑，掠过铁鹰城的箭垛，掠过流沙谷的煤堆，掠过独立营营墙上那面冻得硬邦邦的旗帜。

旗帜的边缘被风撕成了几缕布条，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几根僵直的手指，指向北方。

林厌站在营墙上，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眉毛上也挂了霜，但他没有动，只是望着北方那片被风雪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天际线。

文若谦从营墙下爬上来，靴子在木梯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林厌身侧站定，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散开又聚拢。

“将军，建州那边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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