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寨原有的照明布局是按秋季的地形设的,那时候峡谷里草木还没枯透,月光也有足够的亮度,哨兵站在望台上能看清百步外的路面轮廓。
但入冬之后情况变了,草木落了,月光也稀薄,路面冻得发白,和两侧的岩石颜色混在一起,站在高处看下去,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壁。
他从衣襟里掏出文若谦上个月随棉袍一起送来的那本小册子,翻到画着照明布置图的那一页。
册子不大,巴掌大小,封皮是用旧账册的反面裁的,里面的字迹工整但笔画细瘦,从火把的间距到油料配比,从箭塔瞭望窗的高度到备用烽火的堆叠方式,事无巨细。
石安顺着册页上那道标记着“东崖火把间距需加密至原间距七成”的批注,又抬头看了一眼崖壁上那排新火把的分布,心里有了底。
他把册子收进怀里,转身走下望台。
靴子踩在木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梯板上落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滑,他扶着梯侧的绳索,一步一稳地落到底。
老周已经回来了,正蹲在望台底下搓手,脸被风刮得通红。
石安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酒壶递过去。
老周接过,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没多喝,又把盖子拧紧还回来:“东崖上那排火把都安好了,按您说的位置,比原来密了三成,上头的风大,我怕火苗被吹灭了,又在每根火把后面挡了一块石片。”
“石片够牢吗?”
“够牢,都嵌进岩缝里了,用碎石卡死,再来几场大风也吹不落。”
石安点了点头,他和老周又蹲了一会儿,直到晚间的交接班哨响,才各自起身。
老周朝伙房方向走去,石安沿着营墙内侧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新加固的垛口。
那些垛口比秋天时又加高了一层砖,内部用三合土填实,外缘抹了一道斜坡,方便弓弩手架肘。
走到哨寨北侧时,他停了一下,隔着营墙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东崖上那排火把在风中摇摇晃晃,把路面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区。
光区的边缘和黑暗之间没有过渡,像一道被裁切过的直线。
他站了一会儿,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哨寨的夜里向来安静,只有风、火把燃烧的细微爆裂声,以及从伙房方向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锅碗碰撞。
石安走回自己的住处,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盏煤油灯,墙角码着几只木箱,
他脱了外袍挂在墙钉上,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先拧亮了煤油灯的灯芯,又翻出那本小册子看了几页,确认了明天一早要安排的事项,才吹灯躺下。
他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风从屋脊上掠过的呜咽声,在黑暗中把黑风峡哨寨的防御布局在心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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