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帝没有立刻接话，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所需铁料量巨大”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他收铁料收了多久了？”

“根据锦衣卫的查证，起初数量不大，只是零星通过zousi商贩少量收购，但近年来数量明显增加，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运输通道，从山西或宣府出发，经大青山转运点进入草原，再由专门的人护送运抵建州。”

殿内安静了片刻，武兴帝把信放下：“铁政改革不能停，反而要加快，山西的私炉要尽快清理干净，宣府、大同那边的边贸关卡也要重新核查，凡是进出边镇的铁料和盐巴，不管多少，一律登记在册。”

武兴帝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让锦衣卫去查一下建州的具体位置和兵力，看看这个赤哈尔齐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若是真如信中所说，已经能持续收受大量铁料和盐巴，那他在边外的军备，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早成型。”

沈文藻低头飞快地记完，应了一声：“臣这就去安排。”

他退出暖阁时，脚步比进来时急促了几分。

武兴帝仍然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案角那份密信上。

建州女真部，这个从边外北方浮现出来的名字，正在从他的视线盲区里慢慢移到正中央。

北疆的风终于彻底冷透了。

流沙谷北边的木栅围栏上挂满了冰凌，在风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灰斗篷人的矮炉已经封了火，炉口用湿泥糊住，泥面上压着一块平整的石板，防止冷气从炉膛里倒灌进去。

浅眼人蹲在木栅内侧，手里攥着一根铁钎，正在修理一只被冻裂的木箱边角。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林厌从流沙谷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但没有站起来，继续低头修他的木箱。

林厌在木栅外面站定，隔着栅栏说：“你派出去的那两个人，找不到了，我的人找到了他们留下的水囊和腰带，但没有发现人，也没有发现尸体。”

浅眼人手里的铁钎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铁钎，站起身，走到栅栏内侧，和林厌隔着一排削尖的松木桩对视：“他们应该是沿着那条路走的，那条路只有入口，没有岔道，如果他们走失了，只可能在一个地方被截住……石林。”

“那片石林里面有什么？”

浅眼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进去过，我们的祖先说过，不要走进看不见天空的地方。”

林厌没有再追问。

他隔着栅栏站了一会儿，转身朝中军帐方向走去，走出十几步后身后传来浅眼人比方才更低的声音：“如果石林里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们，靠火铳不一定挡得住。”

林厌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到中军帐时，赵虎已经在等了，刚从大同方向回来，带来了关于那批被截获铁料的最新消息。

赵虎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大青山东麓的位置：“霍将军从那批铁料追查到了线源头，确认是乔四爷从太原运出来的，但这条线的主人公并不是乔四爷本人，而是女真部的赤哈尔齐，乔四爷只是负责从山西境内采购和转运，最终流向是建州女真部。”

赵虎说完，看着林厌：“将军，霍将军还托我转一句话，说‘北线的通道不止一条，你们那边也要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