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是说大同和铁鹰城之间那条通道。”

赵虎点了点头。

林厌在凳子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告诉霍将军，独立营这边会守住流沙谷和黑风峡之间的防线，不会让任何东西从北边摸进来。”

秋末冬初，边外建州城寨。

漫天的雪在城寨上空盘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渐渐稀疏下来，露出灰白色的天幕。

城寨依山势而建，外城墙用粗石和夯土混筑，不高，但厚，城墙上每隔十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火光在暮色中摇摇晃晃。

赤哈尔齐站在城寨最高的那座望楼上，望着南边。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袍，领口镶着一圈灰狐毛，没有戴帽子，花白的头发在风里被吹得散乱。

他已经在望楼上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从日落前站到天黑，目光始终望着南边那片被雪覆盖的丘陵。

“首领，南边的消息到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从望楼下面走上来，踩着木梯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走到赤哈尔齐身后站定，手里捧着一封用羊皮纸卷着的信：“大青山的转运点被大晟朝的官兵查了，一批铁料被截住，押运的人跑了大半，有一个被抓住了。”

赤哈尔齐没有回头，依然望着南边：“那个人会说什么？”

“不知道，但大晟朝那边的人已经查到了我们，锦衣卫的探子正在往北渗透，过不了多久就会摸到咱们的边境线上。”

赤哈尔齐沉默了一会儿，手扶在望楼边缘的木栏杆上，指腹划过栏杆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纹路：“南边的人，早晚都会知道建州在收铁料，只是时间问题。”

他转过身来，从那个年轻汉子手里接过羊皮纸卷，展开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重新卷好：“把各部的头领召来，明天在议事厅里议事。”

第二天清晨，雪又下了起来。

建州城寨议事厅里烧着两盆炭火，热气把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慢慢融化，沿着窗框淌下一道细水痕。

六个头领围坐在长桌两侧，都是女真部各分支的掌事者，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穿着厚实的皮袍，腰间的刀鞘在坐下时碰在凳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赤哈尔齐坐在桌首，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才开口：“南边的大晟朝皇帝换了人，京城坐的不是永昌帝了，是那个从太原打进京城的晋王，他在京城登基，改元武兴，正在整顿北方的边镇军队和铁政，我们的铁料来源，要被切断了。”

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努尔哈齐右手边的一个头领开口了，声音粗哑：“要是南边的铁料断了，咱们作坊里的炉子还能撑多久？”

“库存的铁料省着用，还能撑到明年春天，但明年春天之后，如果没有新的铁料进来，作坊就得停，兵器、农具、城寨的修缮，全都要停。”

“那就从别处想办法，东边、北边，总有能弄到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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