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铁料样品:“那个活口,审出什么了?”
霍玉说:“嘴很硬,什么都问不出来,但身上带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一个地名,不在大晟朝的舆图上,在边外更远的地方,叫‘建州’。”
陈千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建州?”
“对,建州,活口说那是边外一个部族的聚集地,不在大晟朝的疆域内,但也不是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他们定居,有田地,有城寨,有铁匠铺和作坊,这些年一直在收边镇流出去的铁料和盐巴,数量越收越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他还说,那个部族的首领叫赤哈尔齐,近年来不断吞并周边小部,已经成了边外最大的势力。”
陈千户在凳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赤哈尔齐……这个人的名字,我在京城的边关密档里见过,之前以为只是边外一个普通的部族头领,没想到他已经吞并了周边的小部,规模大到需要整批整批地收铁料。”
“这批铁料就是建州那边在收的,路线从太原或宣府出发,经大青山转运点进入草原,再往东北方向延伸大约半个月的路程,最后抵达建州城寨,这条路已经走了十几年,规模逐年增加。”
陈千户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那个活口押在哪儿?”
霍玉说:“在镇守厅后面的牢房里,派人守着,没让任何人单独接触。”
陈千户没有立刻去牢房,而是重新坐下来,把那份铁料样品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银灰色的纹路在烛火下隐隐发亮,像一条被凝固在铁质里的细流,他在心里把太原和大同这两条线索串联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条从太原经大同、大青山、草原深处、最终抵达边外的路线。
建州女真部。
一个新的、不在朝廷掌控中的势力正在边外北方悄然聚集力量,以铁料、盐巴、兵器为骨架。
次日清晨,一封密信从大同发出,送往京城。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北线物资外流渠道已查明,铁料与盐巴经大同西北方向大青山转运点,流入边外建州女真部,该部首领赤哈尔齐,近年吞并诸部,规模持续增长,拥有固定城寨与铁器作坊,所需铁料量巨大。”
京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武兴帝正在文华殿东暖阁里批阅奏章,他看完信,放在案角,目光在“建州女真部”和“赤哈尔齐”这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站在下首的沈文藻说:“这个赤哈尔齐,你查过吗?”
沈文藻已经提前从锦衣卫的边关密档中调过资料了,当即答道:“陛下,锦衣卫的档案里存着此人的记录,建州女真部是边外诸多女真部族中的一支,近十年来不断吞并周边小部,势力扩张很快,他们不游牧,定居耕种,有城寨,有铁匠铺和作坊,不同于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他们更接近一个……边外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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