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户还了礼,在客座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份公文递过去:“李大人,下官奉旨查办一起涉及边镇物资外流的案子,案卷里提到了太原城外几处铁场,下官需要调阅近半年内太原府所有官办铁场的进出货记录。”
李守正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遍,目光在末尾那行朱批上停了一息,然后合上公文,放回桌面:“陈千户,太原府的铁场记录都在库房里存着,可以调阅,但最近半年有些记录不全,工部接管之后换了几任管事,有些账目还没来得及整理好。”
陈千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记录不全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推到李守正面前,纸上画着几条简单的线条,标注着太原城外几处山谷的位置和名称:“李大人,下官想借几个人,带下官的人去这几个地方看一看。”
李守正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几个地名,目光落在其中最靠北的那个标记上,那是乔四爷名下最大的一座暗炉所在的沟谷。
“陈千户,这几处地方都是荒山野岭,没人住的,你去看什么?”
陈千户把纸折好收回去,站起身朝李守正拱了拱手:“下官奉命查案,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李大人借几个人带路就行,其他的事下官自己办。”
李守正没有再推辞,让师爷安排了两个衙役给陈千户带路。
陈千户出了知府衙门,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让手下的人分散出去,在太原城内的几家铁器铺和商号附近转了一圈,问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清晨,两个衙役带着他们出了太原北门,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拐进一条被灌木半掩的土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干涸的河谷前停住。
衙役指着河谷尽头一片被枯藤覆盖的崖壁说:“陈千户,你要找的那座沟谷就在那边,但路不好走,马车进不去,只能步行。”
陈千户翻身下马,让衙役在河谷外面等着,自己带着八个锦衣卫沿着河谷往里走。
河谷越走越窄,两壁的岩石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煤灰,他们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崖壁后面果然出现了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几座已经被封死的炉子,炉口的泥封完好,表面落了一层细灰,炉子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煤渣和铁屑。
陈千户蹲下身,捡起一块铁屑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铁屑的断面是暗银色的,不同于普通生铁的断面。
他把铁屑收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又绕着那些炉子走了一圈,在炉子后面的地面上发现了几道被新土掩盖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表层的浮土,土下面露出一截被切断的粗麻绳头,断口很新,没有沾泥。
他盯着那截麻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