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第二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北疆，比第一场更厚、更密。

铁鹰城外围的壕沟被雪填平了大半，巡逻兵不得不在城墙上增加火把的数量以维持能见度。

乌兰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他的眉毛上挂了一层霜，貂裘领口的绒毛被冻成一簇一簇的硬结。

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雪中朝铁鹰城的方向移动，队形散乱，不像正规的使团。

那队人马走进城门洞的时候，乌兰已经站在议事厅门口等了，他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是斯巴塔尔身边那个最亲近的随从，他浑身是雪，踉跄着跪在乌兰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乌兰头领，我家头领让我送信，西北方向出现了一支零散的队伍，正在向呼揭部的冬营地靠近。”

斯巴塔尔的信写得很简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西北方向出现十余人队伍，非商队非斥候，行踪诡异，曾在呼揭部外围冬营地附近停留，警戒之后便离开了，向西北方向继续移动，若入冬前草原上还有余粮，尽量屯积，以备不时之需。”

乌兰把信叠好，收进袖中。

斯巴塔尔写得越简短，说明情况越不寻常，那个老狐狸一向话多，只有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事，才会被压缩成这么几行字。

当天夜里，乌兰让卡巴把铁鹰城的守备兵力重新编排了一遍，各段城墙上的弓箭手数量增加了一倍，夜巡的哨位也加密了。

卡巴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低声问：“父亲，北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乌兰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在远处夜色与雪光交融的边界线上，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斯巴塔尔不是会无缘无故写信的人……”

……

北疆的冬天像个被冻裂的陶罐，风从裂隙里灌进来，呜咽着掠过流沙谷的煤堆和铁匠铺的屋顶，把一切裸露在外的铁器都裹上一层细密的白霜。

傍晚，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出现在太原城外的官道上。

他们穿着深青色的曳撒，腰挎绣春刀，没有打旗号，也没有提前知会太原知府衙门，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城门正要落锁。

领头的千户姓陈，三十五六岁，面皮白净，下颌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不像个武人，倒像哪个衙门里的文吏，但他的眼神不一样。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太原城门的门洞，又低头看了一眼城门洞两侧墙根下积的旧雪，雪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子，轮距比寻常粮车宽出一掌，碾过积雪的痕迹很深。

陈千户没有在那几道车辙印子前停留太久，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策马进了城门。

他进城之后直奔知府衙门，在签押房里见到了李守正。

李守正正坐在案后批一份秋粮征收的公文，看见陈千户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拱了拱手：“陈千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京城的消息也没提前说一声，本官好安排人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