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听完禀报的时候,正坐在议事厅里翻看一份从斯巴塔尔那里转来的地图碎片。
地图是羊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几个模糊的标记。
斯巴塔尔的信使说这是在呼揭部以北的一处废弃营地里捡到的,看质地和画法不像是草原上常见的东西。
乌兰把地图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发现更多线索,才抬起头对卡巴说:“那片河谷,以前有部落驻扎吗?”
“有,是个小部落,叫白尾部,大概几十顶帐篷,以养羊为生,偶尔跟附近的商队做点皮毛交换。但今年开春之后就没怎么听过他们的消息了,有人说是迁到了更北边,也有人说是被丁零部吞了。”
乌兰把地图碎片放在桌上,手指沿着那几条模糊的线条轻轻划过:“派人去跟斯巴塔尔说一声,让他的人也注意一下北边那片区域,有异常情况及时通报。”
卡巴领命出去传话,乌兰独自坐在议事厅里,把那张地图碎片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那几条线条交汇的位置停了一下,才把它收进桌角的木匣子里。
几天后,灰斗篷人的首领来到独立营的中军帐,找林厌谈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浅眼人站在中军帐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抬着头,望着营区旗杆顶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
雪停了快两天了,但风还是很大,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迈过门槛走进帐内,在林厌面前站定,从怀里摸出那块暗红色的铁片,搁在桌面上,推到林厌手边。
林厌没有拿起铁片,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浅眼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的大晟话已经比几个月前流畅了许多,但表达复杂意思时仍然会停顿:“北边的路上,我的人……断了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我派了两个年轻人回北方去查看路线,按脚程算,十天前就该回来的,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浅眼人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一些,“那条路很偏,寻常人不会走,如果有东西能在那里拦住他们……”
他停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林厌看着他,注意到他喉结在粗粝的皮肤下微微滚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浅眼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那种与恐惧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表情。
林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条路的具体位置,画给我看。”
浅眼人也站起身,走到舆图边站定,伸手指了指呼揭部以北、丁零部以南之间那片标注着大片的空白区域。
他的手指没有落在任何一条标注的线上,而是悬在那片空白上方,保持不动:“从这里进去,走大约七天的路程,有一片乱石滩,有一条地下河露出地表,那附近有他们设的临时宿营点。”
林厌看着浅眼人手指悬停的位置,那片区域在朝廷的舆图上没有任何标注,连山形轮廓都是模糊的,是名副其实的“无人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派人去看一下。”
浅眼人没有说谢,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把铁片揣回怀里,转身走出中军帐。
走到帐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人没了,就什么都不要带,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