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没有说话,等浅眼人走远了才把赵虎叫来。
“挑六个人,带上两支火铳,走呼揭部以北那条路,找到灰斗篷人说的那片乱石滩,看那两个人还在不在,在的话带回来,不在的话不要深入,退回来报信。”
赵虎领命而去,没有多问。
当天夜里,六个人换了深灰色的短褐,带了干粮和破锋刀,从流沙谷北侧绕出去,沿着灰斗篷人曾经走过的路线,消失在暮色与雪雾交织的北方。
赵虎派出的六人小队在第十天傍晚回来了。
队伍比出发时少了两个人,其余四个人浑身是泥,有人衣袍上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栽下来。
赵虎在流沙谷北侧的哨位前迎住他们,隔着三步远就从空气里闻见一股混着冷铁和土腥气的味道,不像寻常的血,更像是什么东西的体液渗进了衣服里,又在野外风干了七八天。
“怎么回事?”
领队的是个叫陈石的狼牙老兵,脸色发灰,嘴唇干裂,翻身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赵虎的胳膊才站稳:“找到了那片乱石滩,地下河没冻透,两岸的石头被水汽浸得滑,顺着河道上游走了将近两天,在第三天凌晨发现了那两个人的遗物,一截断裂的皮腰带,还有一个空水囊。”
“人呢?”
“没找到,但我们在发现遗物的位置往北走了大约半天的路程,遇到了一处被破坏的宿营点,搭棚的木杆断了两根,地面有拖拽的痕迹,不是牲畜拖的,拖痕粗短,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人体在地上移动。”
陈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才继续说下去:“我们顺着拖痕追了一段,拖痕在进入一片石林之后消失了,天色也暗了,风从石林深处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描述不出的那股气味,赵虎在半刻钟后从另一个队员的衣袍袖口上闻到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也无法用语准确概括的气味,像陈旧的铁锈和干涸的血混合在一起,又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动物洞穴中潮湿与腐殖质混合的腥甜。
赵虎没有追问石林里的细节,他把那四个人带回营区安置好,转身去了中军帐。
林厌正在灯下看文若谦刚送来的火药消耗记录,听完赵虎的报告,手里的炭笔停在纸面上,沉默了片刻:“石林,在哪个方位?”
“从那片乱石滩往北走,大约大半天的脚程,没有路,地面全是碎岩和冻土,很难走。陈石说那片石林的石头颜色发黑,不是普通的灰岩。”
林厌放下炭笔,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流沙谷往北移动,越过黑风峡和铁鹰城的标注线,落在呼揭部以北那片空白区域的最边缘。
那里用细线画着几道象征性地形的曲线,再往北就是真正的空白,舆图的边缘收束成一圈深褐色的旧纸边。
“让陈石把行进路线画出来,包括那片石林的位置和地形特征。另外,告诉浅眼人,那两个年轻人可能已经……”
林厌没有把话说完,赵虎已经明白了。
赵虎走后,林厌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还落在北方那片空白区域的最边缘处。
窗外,风又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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