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的冬天来得比任何一年都早。
十月初,北疆的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比往年早了将近半个月。
雪不大,细如盐粒,在灰蒙蒙的天幕上飘洒了整整一天一夜,把流沙谷的煤堆、铁匠铺的屋顶、校场上的三合土地面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胡铁匠蹲在铁匠铺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点冰凉的水痕,沉默了片刻,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雪来得不对劲……”
豁牙刘蹲在煤井口,也望着那片纷纷扬扬的雪粒,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老瘸子,你记得不,野狐岭那年大雪,也来得早。”
瘸子李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记得,那年野狐岭冻死了两百多只羊,老刀把子急得嘴角起泡。”
豁牙刘没有再说话,他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一团白雾,又被风吹散。
他望着远处那些被薄雪覆盖的山峦轮廓,总觉得今年的雪和往年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北疆的气温骤然下降,比往年同期低了不止一截。
流沙谷的溪流开始结冰,豁牙刘让采掘队的弟兄们把水车的桨叶从河里抬上岸,免得被冻裂。
水车桨叶抬起来的时候,桨叶边缘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冰凌,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草原上的情况比北疆边镇更糟。
那些游牧部落的牛羊还没来得及赶到冬季牧场,就被这场提前到来的寒潮冻住了蹄子。
冻死的牲畜横在雪地里,僵硬的躯干上覆着白霜,像一块块被遗弃的石头。
铁鹰城的斥候最早发现了异常,卡巴在九月底派出去的一队巡哨兵,在铁鹰城以北将近三百里的一片河谷里发现了三处被遗弃的营帐。
营帐里没有人,也没有牲畜,只有几堆熄灭的篝火和散落一地的冻肉干。
篝火堆里的灰烬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但扒开表层的雪,底下的灰还带着一丝余温,像是刚走不久。
斥候蹲在灰烬旁边,用手试探了一下温度,站起身来,目光投向河谷北面更远处的山影。
他们没有追下去,因为河谷北面那片区域已经超出了铁鹰城的常规巡逻范围,再往前就是呼揭部和丁零部交界地带,也是灰斗篷人曾经绕过铁鹰城南下的那条路线。
巡哨队回到铁鹰城时,卡巴正在城墙上检查新架设的床子弩,他从城墙上走下来,听完了斥候的禀报,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站在城门口,目光落在那几匹被冻得呼哧呼哧喷白气的巡逻马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把情况报给父亲,让他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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