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蛟把海图卷起来，裹好油布塞进怀里：“那就用舢板，一次装不了太多，但多跑几趟就行了，只要那边真有矿，就不怕多跑几趟船。”

次日海蛟召集了船队里三条船的船头议事。

他在温州港外的一艘艨艟船上开了一个短会，说是短会，其实就是他蹲在船头甲板上，让那三个人围过来听他说话，没有凳子，没有茶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把新航线的位置、航程天数、船队调度和备航要求都交代清楚。

三条船的船头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各自回去准备。

三天后，海蛟带着两条船启航。

他没有带太多人，每条船只配了最精干的船员和少量补给，船舱里空着大半，留着装货的空间。

船队出了温州港之后没有沿着近岸走，直接折向东南方向，绕过了突出海面的岬角，进入了外海海域。

到了后半夜，风浪明显比近岸大了许多，船身开始大幅度摇摆，船头的海水涌上来又退下去，海面望不到边际。

许三从船舱里钻出来，趴在船舷边吐了一通，才慢慢直起身，扶着桅杆朝船头看去。

海蛟站在船头，没有拉缆绳，也没有扶桅杆，他赤脚站在湿滑的甲板上，随着船身的摇晃微微调整着重心，眼睛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风浪还行，不算大，再走一天半就到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舱里待着，到了我叫你。”

第四天清晨，海面尽头出现了一道暗青色的轮廓，矮矮的，扁平，像是一块被海水削平了的礁石。

海蛟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座岛从远处看并不大，没有树木，没有沙滩，四周是陡峭的岩壁，海浪拍打在岩壁上溅起白色的浪花，沿着岩壁的底部能看见一条窄窄的浅滩，是海水长期冲刷后形成的碎砂带。

船在离岛约一里处抛了锚，海蛟带着许三和另外两个船员跳上了随船携带的小舢板，四个人轮流划桨，贴着岩壁边缘朝那片浅滩靠拢。

舢板搁浅的时候船底刮过碎砂，发出一阵粗粝的声响，海蛟第一个跳下船，踩着湿漉漉的砂地走了一圈，砂地不深，踩实了下面是硬底，岛上的地势比从海面上看起来平坦得多，长满了矮草和低矮灌木，草丛里偶尔露出几块深色的岩石。

许三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蹲下来看那些露头的岩石，用刀尖刮下一点表面的石屑，放在掌心里搓了搓，用鼻子闻了一下，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连呸了好几口：“千户，这石头有股怪味，又苦又涩，像老墙根底下那种硝土的味道。”

海蛟蹲下身，拣起一块已经风化的碎岩，质地疏松，呈浅灰褐色，轻轻一捻就碎成粉末。

他让许三打开随身的布袋，装了一小袋岩粉封好口，又沿着那道浅滩走了约摸一里路，观察了礁石的颜色，确认这座岛的基岩层确实是含硝量很高的硝土矿，而且蕴藏量不低，足够装载多年。

整座岛上，那些浅灰色的疏松岩石随处可见，覆盖了相当大一片面积。

他们又花了半日勘探了岛屿的地形，确认了适合建简易码头的地点，确认了淡水泉眼的位置和水质。

泉水甘甜，没有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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