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像在那一下敲击到放下酒碗之间的几息里,把斯巴塔尔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那种铁料,呼揭部有没有留一些?”
“留了一些,不多,大约拳头大小的一块,是那个铁匠趁对方不注意偷偷藏下来的,今日也带来了,就放在城门口的马鞍袋里。”
乌兰站起来,亲自走到厅门口,吩咐守在门外的卡巴去城门口把那只马鞍袋取来。
议事厅内安静了片刻,铜炉里的炭火燃着,发出一层极淡的橘光。
斯巴塔尔坐在那里,没有再端酒碗,只是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卡巴快步走回来,手里捧着一只不起眼的黑皮袋子,在乌兰面前解开袋口的系绳,取出里面那拳头大小的铁块,双手递上。
那铁块确实和寻常的铁不一样,颜色是深得近乎黑色的暗银,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花纹,在厅内灯光下泛着幽沉的反光,像是被时间压平了表面的一切棱角,只剩下最核心的质地暴露在空气里。
乌兰没有立刻去接,他在铁块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掌,让卡巴把那块铁块放在他手心里。
入手的一瞬间,乌兰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凉意,那种凉意不像普通铁料在阴凉处放置后的凉,更像是一种从内部渗出来的、和周围的空气温度不相干的东西。
他把铁块翻过来看了底面,底面没有花纹,是一整片光滑的暗银色表面。
他握着那块铁,走回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铁块表面的纹路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斯巴塔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这铁料……林厌已经从那些北方来的人手里拿到了比他更早、更多的东西。呼揭部只截到一块碎料,林厌手里可能已经有整炉的。他拿到那些铁料之后做了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拿到那些铁料不是用来打锄头的。”
斯巴塔尔没有接话,乌兰把铁块放在桌面上,推回到斯巴塔尔面前:“这东西你带回去,你的斥候看到那些北方来的人,你派人去追根溯源,查清楚那些铁料是从哪里来的,谁在开采,谁在炼,为什么要往南送,查到了,铁鹰城和呼揭部的路就通了。”
斯巴塔尔接过铁块,重新收进马鞍袋里,站起身,朝乌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乌兰坐在席上,望着斯巴塔尔走出议事厅的背影。
铜炉里的炭火还在烧着,透出暗红色的光,映在桌面上那块放铁块的区域,留下一小片余温。
他没有站起来送客,只是坐在那里,想着那支从冻土荒原往南走的商队,想着他们携带的那些深色铁料,想着林厌拿到那些铁料之后会用来做什么。
卡巴站在厅门内侧,见乌兰沉默了很久,压低声音说:“父亲,呼揭部那头老狐狸滑得很,他说那些话未必全是实话,他留了那块铁料的事也可能是编的。”
“那块铁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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