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船能在这一片海上跑通的路，不只有浙南到金陵这一条。

那些更远的地方，他暂时还不想告诉任何人，但那条路，已经在船底的水线之下悄悄延伸出去了。

……

北疆，风里终于有了干爽的意味。

流沙谷北边那片木栅围成的空地上，灰斗篷人的第三座矮炉已经砌好了，位置比前两座更靠里，贴着山崖根，炉膛的尺寸比前两座都小了一圈，但炉壁更厚，外层的泥壳里掺了石棉和碎瓷片，摸上去比石头还硬。

文若谦蹲在新炉子前面，手里攥着炭笔，正在往纸上画炉膛的剖面图。

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用直尺比着，一边画一边在边角标注尺寸和材质。

浅眼人蹲在他对面，隔着炉膛没有多看他，只是偶尔往炉底添一铲暗灰色的粉末，粉末入炉的瞬间，火苗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又迅速沉回去。

文若谦抬头看了一眼那层青色火焰，低头在图纸边缘记了一行字：“第三炉，炉膛温度较前两炉高出约一成，推测与炉壁加厚、通风口缩小有关。”

“铁，你打算怎么用？”

浅眼人的声音从炉膛对面飘过来，低哑，生硬，但比两个月前流畅了不少。

他没有抬头看文若谦，仍然低着头，铁钎在炉膛里拨弄着烧透的炉渣。

文若谦放下笔，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木箱。

箱子里放着几块已经冷却好的星骨锭，表面那层霜花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掺进精铁里打刀剑，可以让刀剑更硬更韧。掺进铳管里，可以承受更大的膛压，射得更远。”

浅眼人没有接话，手里的铁钎在炉膛边缘停了一会儿。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更低的、像是自自语般的声音说：“远的……多远？”

文若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想着那天在林厌的中军帐里看到的那只铜匣，里面装着第一支用星骨铁料锻成的长铳管，还没有装上木托，但只要装上药，就能在两百步外击穿叠了五层的铁甲片。

他把那支铳管的射程和力道换算了一遍，最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笔记边缘画了个小小的记号。

矮炉里的火还在烧着，青白色的焰舌贴着炉壁边缘缓缓舔动，把那排泥模中的星骨铁料慢慢融成暗银色的流体。

那些流体凝成的金属锭，过几日就会被运进铁匠铺和胡铁匠炉膛里的精铁坯融合，变成独立营火铳队的枪管，变成破锋卫腰间的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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