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走在最前面,伏低身体,拨开面前的灌木枝,透过叶子的缝隙朝空地上看。
空地不大,方圆不到十丈,地面被踩得硬实发白,中央立着三顶灰褐色的帐篷,比普通行军的帐篷大一些,门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帐篷外围没有柴垛,没有灶坑,也没有马匹拴在附近的树上。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
霍玉没有动。
他趴在那丛灌木后面,盯着那三顶帐篷看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帐篷的门帘始终垂着,没有掀开过,也没有人进出。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空地四周,地面确实干净得反常,连一根绳索、一块碎布都没有留下。
他偏过头,朝右侧打了个手势。
两个斥候沿着山梁的阴影无声地摸下去,贴着灌木丛的边缘靠近帐篷。
走到最近的一顶帐篷前,其中一人用刀尖挑开门帘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霍玉的方向摇了摇头。
空的……
三顶帐篷都是空的,里面铺着干草,草上还有卧痕,像有人在里面睡过,但所有的东西都被撤走了,连一只碗、一条绳子都没留下。
霍玉从山梁上走下来,站在空地中央,扫了一眼帐篷内部,地面的干草被压得平整,边缘的印子是几天前留下的。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干草,在草根下的泥土里发现了一个东西,是一小片碎铁,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边缘锋利,像是从什么器物上崩下来的。
他把碎铁片捡起来,对着光翻了翻,质地比他见过的任何铁器都细腻,表面没有锈迹,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暗光,像被火烧过很多次之后冷却下来的熔壳。
他捏着那片碎铁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包进一块布帕里,收进怀中。
站起身朝众人挥了一下手:“原路返回,不要留痕迹。”
退路走得比来时更快,午时刚过,队伍已经回到了大同城门外。
霍玉在城门口勒住马,没有直接回守备厅,而是拐进城门东侧一条窄巷,在那间不起眼的茶摊前停了一下。
这回他没有下马,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布帕,隔着马鞍递给正在擦桌子的老头,低声说了句:“帮我看一眼这个……”
老头接过布帕,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袖中,继续擦桌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玉策马离开巷子,绕了大半圈才回到守备厅。
他推门进去时,签押房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来人是他三天前派往宣府的一名亲信,姓赵,三十来岁,面庞被风吹得粗糙。
他见霍玉进来,站起身抱拳行礼:“将军,宣府那边的整编也动起来了。虚额比大同还多,在册一万八千人,实际只有九千出头。宣府镇守备李怀仁被锦衣卫的人带走问话了,现在那边的主事是兵部新派来的一个侍郎。”
霍玉把那份布帕放在案角,倒了碗凉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宣府那边的‘北线’,有动静吗?”
亲信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但属下听说了一个事,跟大同这边不太一样。宣府城外有一家商号,挂了三年多的牌子,一直做着皮毛和药材的买卖,不显山不露水,但这家商号今年春天开始大量收铁料,收的不是生铁,是已经锻打过的熟铁条,价钱比市价高一成,来人低调,进出都走偏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