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队长张大彪亲自在训练场上用新矛头刺穿了三层叠起来的铁甲片,矛尖从铁甲背面露出来,连毛刺都没有。
他拔出来看了看矛尖的磨损程度,又用拇指刮了刮刃口,刃口锋利如初。
流沙谷北边那片木栅围起来的空地上,灰斗篷人又烧了一炉新的星骨锭。
浅眼人从木箱里取出最后一小块星骨矿石,放在炉膛边缘烤着预热,等着下一炉的火候到位。
文若谦蹲在木栅外面,翻着手里的笔记,把浅眼人每一次操作的温度、时间、添料顺序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带上了夏日的热度,照在山崖上,把碎石坡烤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他合上笔记,想起林厌说过的一句话:这些从更北边来的人,带来的不只是星骨,是一整套被时间埋没的东西,能从北疆起步,连接起断裂的线。
……
大同,城外的风开始带上一丝燠热。
黄土夯筑的城墙在午后日头下泛着干裂的白,墙根处几丛野草蔫头耷脑地垂着,叶片边缘卷曲发黄。
城门口进出的行人比春天时多了些,但多是短褐布衣的百姓,偶尔有一两辆骡车经过,车上堆着新收的麦捆,碾过城门洞里的青石板,留下几道淡黄色的草屑。
霍玉站在大同镇守备厅的院子里,面前是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桌上摊着新造的兵册。
册子不算厚,但每一页上的名字都是他从各营实地核验过的,一个一个勾掉了那些早已不存在的人名。
他身后站着大同镇新任的几位千户,都是他这一个月里从各营中提拔起来的,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一个也才三十出头,脸膛被塞北的日头晒得黝黑,眼神却干净。
霍玉翻了翻最后一页兵册,抬起头,目光从那几个千户脸上依次扫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午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大同镇在册兵额,已从一万两千人核减至六千七百人。虚额裁撤后,实发粮饷按人头拨付,不再经各级将领之手,由千户造册、镇守备司核发、每月初五直接送到各营伙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左边那个年轻千户脸上:“周德贵的事,你们都知道。他写了账目交上来,追缴的粮饷已经入库,人不追究了,但官职免了,以后谁再在兵额上动手脚,就不只是免官这么简单了。”
几个千户没有说话,但目光都沉了下去,彼此之间也没有交换眼色。
他们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比谁都清楚虚报兵额有多容易,也正因为清楚,才明白霍玉这句话的分量。
霍玉合上兵册,朝他们摆了一下手:“各自回营去,把今早发的名册重新核对一遍,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各营实到兵丁的签字画押,少一个人的名字,你们自己来补。”
千户们抱拳告退,靴声橐橐地走出院子。
霍玉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那些脚步声完全消失了,他才转身走回签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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