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接过来,先掂了掂重量,又翻转刀身看了一遍侧面,暗银色的细脉从刀脊延伸向刀尖,像一条被凝固在铁质里的河流。
他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指腹没有触到锋口的锐利感,但那种微微的寒意顺着指甲缝渗进来。
他走出铁匠铺,在校场边缘竖着一根旧铁桩,手腕一翻,刀锋斜劈下去。
没有声音……
刀锋过处,铁桩上半截斜斜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断口平整得近乎光滑,连铁渣都没溅起几粒。
林厌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截断开的铁桩,沉默了很长时间。
胡铁匠蹲在他旁边,手在膝盖上擦了又擦,像是在等什么判决。
“能打多少?”
林厌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胡铁匠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算了一遍:“星骨锭还剩大半块,省着用的话,加进普通精铁里掺打,能出三十到四十把这样的刀,如果省一点,少掺一些,五六十把也能凑出来,但硬度和韧度会比这把差一些。”
“先打三十把,破锋卫优先配给,剩下的星骨锭留着,以后有别的用处。”
胡铁匠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回铺子里。
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很快重新响起来,叮当,叮当,在午后的流沙谷里回荡。
那把新刀的试斩结果在当天傍晚传遍了独立营的几个核心层。
张大彪骑着马从骑兵队训练场赶回来,在校场边上看了那把刀切开旧甲片的演示,蹲在地上摸着断口边缘不说话。
陈二狗也来了,他是弓弩手出身,对近战兵器不算精通,但他蹲在断铁桩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断口处新鲜的白茬,又用手指敲了敲,然后抬起头看了林厌一眼,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虎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到的时候演示已经结束了,但胡铁匠把那把新刀留在砧面上,刀身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
他拿起刀对着铁砧边角轻轻一削,铁砧的边角被削下一小片薄如纸的铁屑,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他的靴面上,还带着余温。
“将军,这刀要是用来破甲,胡人的铁鹞子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林厌没有说话,他把刀收回鞘里,在校场边的矮墙旁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当初在铁壁关面对的胡人重骑兵,那些披着两层铁甲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腰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得靠猛火油和火龙车才能破阵。
现在有了星骨合金打造的新刀,普通的破锋卫士兵也能一刀切开铁甲,骑兵冲锋的杀伤力在实打实的战场上能放大多少,他暂时还估算不出。
他只知道,那些从更北边来的灰斗篷人带来的星骨,正在改变独立营兵器体系中最基础的那个环节,材料。
铁匠铺里的炉火在第二天重新烧起来的时候,已经和前一天不一样了。
胡铁匠重新调整了炉膛的结构,在炉底加了一层特制的耐火砖,缩小了进风口的口径,让炉膛内部的温度更集中。
他把剩下的星骨锭分成小份,每一份都仔细称过,再按比例和精铁坯一起入炉,确保每一把刀得到的星骨掺入量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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