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匠接过那块金属锭的时候，正蹲在铁匠铺门口剔牙，手里的竹签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几息，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把那块金属锭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不下十遍，末了用手指刮了一下锭面，指甲在暗银色的表面上滑过去，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亮痕。

“这铁不对……”

他说了一句，用铁钳夹起一块普通的铁坯扔进炉膛，烧到通红，然后把这金属锭贴上去用力一划，通红的铁坯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划痕边缘发白，像被什么极硬的东西碾过。

而金属锭的边角完好无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胡铁匠蹲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火钳的柄端把他掌心的老茧烫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才松开。

他站起身，走到铁砧前，把那块金属锭放在砧面上，抡起锤子砸了一下

“当！”

声音比砸普通铁料时更脆、更亮，像敲在某种极硬的瓷器上，回声在铁匠铺里荡了又荡。

他又砸了一下，两下，三下，一直到第五下，金属锭表面才微微变了一点形，边缘多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这铁……”

他放下锤子，喘了口气，“硬，太硬了，硬到不好锻打，得加别的料掺着用。”

他走回炉膛前，从墙角搬出一块普通的精铁坯，放进炉膛里烧到红里透白，然后夹出那块星骨锭，用铁锤砸下一小块碎屑，撒在精铁坯表面，再并在一起重新入炉。

这一次炉膛里的火色变了，精铁坯和星骨碎屑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化，两种金属缓缓交融，表面浮起一层流动的暗银色光泽，像水银在红热的铁面上缓慢游走。

胡铁匠用铁钳夹出那块掺了星骨碎屑的铁坯，放在铁砧上，抡锤再砸。

“叮……当！”

声音变了，比刚才更清、更亮，带着一种悠长的尾韵，在铁匠铺里回荡了比普通铁料更久的余音。

他低头看砧面上的铁坯，表面的暗银色已经均匀渗入了铁料的纹理里，像一条银灰色的细脉在铁质中蜿蜒扩散。

他用锤头轻敲了一下铁坯边角，又用铁钳夹起来对着光看，边缘泛着一层极其锋利的冷光。

“行了……”

他放下铁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头对身后的徒弟说：“去告诉将军，星骨能用了。让他来一趟，看看这把刀。”

三天后，第一把掺了星骨合金的破锋刀打在胡铁匠的砧面上。

刀身比普通破锋刀薄了一分，但握在手里反而更沉了一些，重量的分布均匀，重心落在护手前三指处，随手一劈就能感觉到那种被惯性带着往下走的力道。

刀刃没有开锋，胡铁匠先拿它试了一下普通铁料，一刀下去，断口平整如镜，连毛刺都没有。

又拿它试了一下精铁甲片，甲片是旧的，从白河渡收来的边军淘汰品，两指厚，正面还留着几道旧的刀痕。

新刀掠过甲面的时候，没有阻滞感，像切一块冻硬了的油脂，刀锋过处，甲片从中间齐齐断开，断口的铁茬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白光。

胡铁匠把刀递给林厌。

林厌接过来，先掂了掂重量，又翻转刀身看了一遍侧面，暗银色的细脉从刀脊延伸向刀尖，像一条被凝固在铁质里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