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谦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见炉膛底部有一小摊液态的东西正在汇聚，颜色比铁水深，比铜水暗，泛着一层油润的、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般的光泽。

那不是铁，也不是铜，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金属熔体。

浅眼人放下铁钎，从炉侧取出一只长柄泥勺，探入炉膛底部，舀出那摊暗色的液体，缓缓倾入旁边一字排开的泥模里。

泥模只有巴掌长，两指宽，形状和普通铁锭不一样，边缘带着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什么东西咬合用的接口。

暗色液体流入模槽，表面迅速凝固，从液态到固态不到十息，冷却时没有铁水凝固那种暗红色渐变，直接从深灰变成一种深得近乎黑的银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微的、像霜花一样的结晶纹路。

浅眼人放下泥勺，抬起头，目光穿过木栅的缝隙，正好和文若谦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了偏头，像是一种无的邀请。

文若谦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赵虎一眼，赵虎微微点头，手从刀柄上松开，退后半步让开路。

文若谦推开木栅门走了进去，在浅眼人面前三步处站定，蹲下身，近距离看着那排泥模。

模槽里的金属锭已经完全凝固了，表面那层霜花般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冷硬，深沉，暗银色的光泽里透着一丝极淡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被磨成了粉洒在铁面上。

“这个……”文若谦开口，斟酌着措辞，“能让我拿一块吗？”

浅眼人没有回答，用铁钎的尖端轻轻一挑，一块刚凝固的金属锭从泥模里弹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文若谦脚前的碎石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了片刻才消散。

文若谦伸出手，拿起那块金属锭。

入手冰凉，比预想的沉。

他握在手心里掂了掂，比同样大小的铁锭重了将近两成，比铜轻一些。

表面光滑，不扎手，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那些霜花纹路的微微凸起，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被压缩成了细密的纹理。

他翻过金属锭，看底面，底面没有纹路，是一整片光滑的暗银色，在阳光下泛着镜子般的光泽。

“能烧成刀吗？”文若谦抬起头问。

浅眼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然后开口：“铁和星骨，一起烧，可以……”

文若谦拿着那块金属锭站起身，快步走出木栅。

他在外面站定，朝赵虎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去找胡铁匠，把这个给他看，就说星骨能用了。”

赵虎接过金属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那些霜花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朝铁匠铺的方向驰去。

马蹄声在碎石坡上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午后的热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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