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两成就贵两成,山西的线不能断,但也不能只靠山西一条线。江西的铁矿虽然规模小,胜在路近,走水路顺流而下,比从山西绕道省半个月的脚程。”
马士英点了点头,把那叠文书放在凉亭的石桌上,翻到第二页:“大人说的水路,正好是第二件事。许定国那边已经派人去了镇江,跟长江水师的人接触了三次,第一次没谈拢,第二次对方松了口,第三次……对方开了一个价。”
赵志皋转过身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茶是薄荷泡的,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闷热的胸腔里散开。
“什么价?”
“十万两银子,外加镇江以下长江各口岸的盐引分成。”
赵志皋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停顿,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碗,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叠文书的封面上。
封面上没有写字,只有一个骑缝的朱砂印,是许定国的私章。
“十万两,不多,盐引分成……也不多,长江水师那些人,要的不是银子,是要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吃盐税的理由,只要金陵这边不倒,这个理由就一直有用,告诉许定国,答应他们。”
马士英应了一声,提笔在文书边角飞快地记了一笔。
他写完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大人,还有第三件事,浙闽沿海那边,海盗的头领派人来金陵了,说想见大人一面。”
赵志皋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亭外那片被热雾笼罩的庭院,沉默了片刻:“海盗头领……叫什么?”
“道上的人都叫他‘海蛟’,真名没人知道,浙闽沿海一带的大小私商、zousi船、甚至一些小港口的渔村,都在他控制之下。他手下的船据说有上百艘,从温州到泉州,沿海各港口都有他的人。”
“他派人来金陵,要什么?”
“没明说,但那人带了一句话:海蛟想跟金陵朝廷做一笔长远买卖,不是一次两次的生意,是往后十年、二十年的往来,前提是金陵这边能给他一个名分,一个能让他在海上合法行走的名分。”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知了在后院的槐树上拉长了嗓子叫着,一声接一声,像一把没拧紧的弦在反复拉扯。
赵志皋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院墙外那片被热雾模糊的天际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名分……他现在在海上没有名分,照样有上百条船。他要的不是那张纸,是那张纸背后能带来的东西。有了金陵的官身,他的船就能在沿岸各港口合法停靠,货物就能光明正大地上岸,不再需要半夜摸黑卸货,不再需要给沿岸各府的关卡塞银子,他要的是一个方便。”
“那大人打算怎么回复?”
赵志皋转过身来,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告诉他,金陵可以给他一张正经的浙闽海防千户的告身,年俸、印信、官服一样不少。
但千户不是白给的,浙闽沿海的zousi船,每年至少要替金陵运三千石铁料、一万斤硝石,以及北边所需的军需物资,什么时候运够了,什么时候官身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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