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守备厅锁上门,他才取出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就的:“北线出口有三条,大同以北那条走的是大青山东麓,沿途设了四处接应点。最近的一处在将军发现的那片营地西侧约二十里的山坳里,有石屋三间,常年住人。”
这与他从周德贵账册和斥候带回的地形信息拼凑出的路线基本吻合。
他从桌角取出一张空白图纸,在上面画了三道虚线,分别代表三条北线出口:大青山东麓、野狐岭以西、以及更东边一条他没走过的路线。
每一条虚线旁边标注着已知的接应点位置和距离,三条线在草原深处某个他尚未确定的点汇合。
他把图纸折好收进怀中,然后推开窗。
窗外,大同城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风吹过城墙垛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独立营的营区里也在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练兵。
校场边缘最偏僻的那片洼地里,二十个破锋卫已经在赵虎的带领下训练了将近两个月。
他们每天亥时到子时钻进洼地,天亮前撤出,从不间断。
训练的内容从最初的装填、瞄准、射击,逐步过渡到移动射击、夜间射击、以及两人一组的交替掩护射击。
赵虎在洼地西侧用土堆起了一道矮墙,墙上每隔三步插一块木板靶子,训练时一人射击一人观察,打完一轮互换位置,动作越来越流畅。
五月十一日夜,林厌亲自到洼地检验训练成果。
他站在矮墙后约四十步的位置,身边是文若谦和赵虎,面前二十个火铳手列成两排,每人配发两支短铳。
赵虎下令“自由射击”后,第一排十人同时端铳,火光在夜色中接连闪了十下,枪声密集得像一串爆竹,对面的木板靶子上瞬间出现十个弹孔。
第二排紧跟着上前补射,十声枪响过后,第一排已经装填完毕退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四十支短铳打出了两轮齐射,八十发铅弹在四十步外的矮墙上凿出一片密麻的弹痕。
文若谦在枪声间歇里低声说:“将军,如果编入实战,这二十人可以在一炷香内压制至少五倍于己的骑兵冲锋。”
林厌没有答话,他走到靶墙前,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弹孔,又屈指敲了敲被打得最密集的那块木板。
铅弹嵌入木纹深处,有的穿透了木板从背面露出一截铅灰色的尾端。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赵虎说:“从明天起,训练量减半,让他们保持手感和体能就行,danyao留着,不要浪费。”
赵虎应了一声,走出洼地时,林厌在洼地边缘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收整装备的火铳手们,夜色中看不太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二十个模糊的黑影在洼地里无声移动,像二十把尚未出鞘的刀。
火铳队的成立,是独立营在这个动荡春天里埋下的一颗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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