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拢在袖中，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道缝了又缝的暗兜，那里空着，从前放着的那块“晋”字令牌，已经被他亲手投进了乾清宫后的铜炉里，化了。

“魏化淳……”

武兴帝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登基后特有的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沉稳。

“臣在。”

“司礼监积弊已久，内帑混乱，宫禁松弛。朕命你重掌印司礼监，整顿宫中事务，三月之内，朕要看到一份清清楚楚的内廷账册。”

魏化淳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动作干净利落：“臣领旨！”

他没有多说一句表忠心的话，武兴帝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两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来加固，从太原到京城，从密信到兵临城下，他们走了一条太长的路，长到任何多余的辞藻都会显得轻薄。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武兴帝的目光越过魏化淳，落在站在稍远处的霍玉身上。

霍玉今日卸了甲，换了一身武官常服，暗红色的袍子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他的银枪没有带进宫，立在殿外的朱红廊柱旁，由两个小太监扶着，枪缨被风撩起又落下，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霍玉。”

“臣在。”

“北疆六镇，旧将或降或逃，边防空虚，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统管北方边军，即日起整顿宣府、大同、蓟州、辽东、太原、朔风六镇兵马，汰弱留强，整编练兵。”

霍玉单膝跪地，抱拳过顶，铠甲在动作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比任何表态都清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常春……”

“臣在！”

”朕命你提督京营军务，统管九门防务，京城刚刚安定，城内城外都须有人镇守，你是老将，稳重细致，朕信得过。”

常春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领旨，但臣有一事，斗胆请陛下示下。”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被风沙打磨多年的眼睛望向龙椅上的帝王，“京城各营兵力参差不齐，旧将或降或走，士卒士气低落，臣若要整编京营，恐怕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届时若有人到御前告状，臣怕……”

武兴帝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朕准你便宜行事，凡京营事务，不必逐级上报，只需最终呈报于朕，谁敢阻挠，你当场拿下，朕来替你兜底。”

常春抱拳的指节微微泛白：“臣，遵旨……”

又安排了几个人的职务，便抬手示意退朝，大臣们叩首行礼，鱼贯退出殿外，靴声橐橐，在金砖地面上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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