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厌的意思，乌兰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人，不会让这支从北边来的商队安安稳稳地待在独立营的地盘上。

他们在铁鹰城外面绕了一大圈，乌兰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派人追查。

而林厌说的“有人来找他们”里，也包括那些灰斗篷人自己可能联系的、暗中的线。

校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队列，分队长扯着嗓子喊口令，嗓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一声接一声。

林厌在场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火铳队。

火药作坊的产量已经稳定了，王老六带着十六个徒弟昼夜赶工，二十斤发射药和六百发子弹已经入库，再过半个月应该还能翻一番。

这些火药的量，足够装备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小队，每人配发短铳和二十发danyao，经过专门训练，可以在战场上形成一种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打击方式。

但他一直没有公开组建这支队伍，甚至连文若谦都不知道他具体在计划什么。

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绝对不泄露任何消息的暗兵，人数不能多，以现在胡铁匠打造出来的火铳数量和danyao产量，二十人就是极限，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关键时刻的火力。

这些人必须从破锋卫里挑。

破锋卫是他最信任的兵，每一个都是见过血、杀过人、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人。

但还不够，光是信任不够，还需要一种更深的东西，他们需要亲眼看到短铳的威力，看到那些黄澄澄的铅弹在百步之外穿透松木板，看到那些陶罐里的火药炸开时掀起的烟尘和气浪，然后他们才会真正相信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当天夜里，林厌在营房最深处的一间偏屋里召集了二十个破锋卫。

说是召集，其实在晚饭后分三批通知的，让赵虎一个一个叫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偏屋不大，二十个人挤在里面有些局促，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上，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一种同样的表情，不是紧张，是一种比紧张更深的东西，像是什么重大的、不可逆转的事情即将发生。

林厌站在屋子中间，面前那张粗糙的木桌上摆着五支短铳和几十发子弹。

他没有说话，先拿起一支短铳，装药、压实、塞弹、装引火药，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让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的每一个步骤。

然后他走到门口，举起短铳，对准三十步外一块立着的木板靶子，扣下扳机。

火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枪声在空旷的营区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木板靶子猛地一晃，靶心偏左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赵虎走到靶子前，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小洞，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的破锋卫。

偏屋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更多的人则是盯着林厌手里的短铳，眼睛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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