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谦从桌角翻出另一张拓片,“在这块头骨碎片上也有,位置在额骨正中央,刻得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跟这幅图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三个同心圆,圆心一个点。”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角的纸页微微掀动。
林厌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毡帘朝流沙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处那片新搭的木栅墙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八间木屋顶上的油毡泛着暗沉的光,灰斗篷们没有出门,栅墙里一片寂静。
那种烧过的骨头和雨后土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又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了。
林厌放下毡帘,走回桌边,在凳子上坐下:“文若谦,你说那个东西,那个被埋在地下、被这些骨片和符号指向的东西,它跟这些从北边来的人,有没有关系?”
文若谦愣住了,这个问题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但被林厌当面问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底端往上窜。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很久:“将军,我觉得……那个东西,和这些人,应该是一体的。”
“理由?”
文若谦从桌角拿起那根暗灰色的铁条,在掌心里掂了掂:“他们管这东西叫‘星骨’,骨片上记载的那场‘天火’里掉下来的东西,也叫‘星骨’。骨片上那些人的装束和武器,跟这些灰斗篷人描述他们祖先时的说法很像,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他们来北疆,绕过了铁鹰城,直奔独立营来,找到将军您,我感觉他们不是随便选的,他们知道这里有他们要找到的东西,或者说,他们知道这里有人能接住他们带来的东西。”
林厌沉默了很久,接过那根铁条,又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纹路。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渗进骨缝里,他想起浅眼人说的那句话:“我们的祖先见过天火。”
那不是一个遥远的神话,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一段被人刻意埋藏、又刻意保存下来的历史,埋在流沙谷的地底深处,刻在骨片和石头上,又让这些灰斗篷人带着铁料跨越千里来找他。
“文若谦,从明天开始,你带两个人,专门跟那些灰斗篷人接触。不需要问太多,先看看他们怎么生活,怎么说话,怎么看待那些骨片上的东西,他们愿意说多少,就听多少;不愿意说的,不要逼……”
“是!”
文若谦应了一声,低头把那几块骨片和拓片重新收进木箱里,动作比平时更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箱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在寂静的帐内回荡了片刻才消散。
林厌站起身,把那根铁条收回怀里,朝帐外走去。
赵虎还站在帐门口等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脸上那种隐约的不安依然没有消退。
“将军,那批人……真要让他们在流沙谷住下?”
“住下……他们有用。”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跟在林厌身后朝校场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厌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赵虎,暗哨再加一道,夜里也要盯着,不是防他们跑,是防有人来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