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卡巴亲自带着一队斥候,沿着来路向北追踪了二百多里。
他们在一处避风的河谷里找到了那支商队的踪迹,篝火堆还在冒烟,骆驼的蹄印和人的脚印都很新鲜,但人已经不在了。
卡巴蹲在篝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灰烬,灰烬里有一块没烧完的皮子碎片,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不是汉文,不是草原上任何一种部落的标记。
他把皮子碎片收进怀里,带回了铁鹰城。
乌兰把那块皮子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那些符号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他能认出其中几个跟突厥文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父亲,这是什么?”卡巴问。
“不知道……”
乌兰把皮子碎片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光。
那是猎物在远处出现时,猎手才会有的光。
“但我知道,这块皮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远到我们没见过的地方,那些人往南边去了,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铁鹰城,也不是独立营,是更南边。”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派人跟着他们,别惊动,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要见谁!”
卡巴领命而去。
铁鹰城在北疆的热闹,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那些夹在铁鹰城和独立营之间的小部落。
这些小部落不多,名字也没人记得,有的十几顶帐篷,有的几十顶,散落在斡难河以南、黑风峡以北的荒野上。
他们既不依附乌兰,也不归附独立营,靠放牧和打猎为生。
以前南北两边各打各的,没人顾得上他们,日子虽然苦,但好歹能过。
可乌兰的铁鹰城一建起来,他们就睡不安稳了。
先是乌兰的人来“借粮”,说是借,其实就是抢。
百来个骑兵骑着马冲进营地,用刀指着部落头领的脑袋,让他把存粮交出来,不交就sharen烧帐篷。
头领不敢反抗,只能把冬天的存粮交出去大半。
然后乌兰的人又来“借人”,说是借,其实就是抓奴隶。
年轻力壮的牧民被绳子捆成一串,像牲口一样押往铁鹰城,留下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在寒风中哭嚎。
……
北疆的风雪在二月底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但铁鹰城北面的荒原上,一支沉默的队伍正踏着残雪向南移动。
四十匹骆驼,驼峰上驮着沉重的木箱,木箱用油布裹了三层,外面又缠了浸过桐油的麻绳,每一道结都打得死紧。
走在最前面的骆驼比其他骆驼高出一截,背上坐着一个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毛毡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像是被冰雪漂洗过无数遍的苍空,瞳仁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铁锈红。
他们在丁零部的地盘边缘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所有有人烟的地方。
白天在河谷和山坳里歇息,夜里才趁着月光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