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算冷,但沈文藻站在旁边,后脊梁莫名地窜起一阵凉意。
“他逃出去了,带着齐熠,去了金陵,拉上马士英和许定国,在金陵另立了一个朝廷,呵,倒是有本事。”
“殿下,赵志皋手里有永昌帝的幼子,有那份遗诏,金陵那边文武官员不少,真要打起来……”
“打?”
晋王把檄文放在案上,动作很轻,“不用急着打,江南富庶,金陵城池坚固,咱们隔着一千多里,现在打过去,粮草辎重都要从北方运,损耗太大。”
永昌二年二月,大晟朝的天下正式分为南北两朝。
北朝以京城为都,晋王登基称帝,改元武兴;南朝以金陵为都,拥立永昌帝幼子齐熠,沿用永昌年号。
两朝隔江相望,各称正统,互不相让。
消息传到北疆的时候,已是二月中旬了,文若谦站在林厌旁边,手里捧着那份从京城送来的朝廷邸报,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将军,晋王在京城登基了,改元武兴,赵志皋逃到了金陵,在金陵另立了一个朝廷,让永昌帝的幼子当皇帝,自己当了顾明大臣……”
林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箭塔上,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边,乌兰在铁鹰城摩拳擦掌,阿骨打带着残部蜷缩在赤勒部的帐篷里舔舐伤口,草原上的风从来没有停过,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也从来没有移开过。
大晟朝的内战,终于把最后一层伪装也撕破了。
“文若谦……”
林厌终于开口了,“传令下去,独立营的战备,再加一倍。”
草原,铁鹰城。
铁鹰城的工地却比任何时候都热闹,上千个奴隶在城墙上干活,有的在搬砖,有的在和泥,有的在往城垛上架新的床子弩。
鞭子的响声此起彼伏,监工们骑着马在城墙根下来回跑,嗓门大得像打雷。
城墙比秋天的时候又高了一丈,墙砖是新烧的,青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乌兰站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楼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貂皮裘,望着南边。
南边,是独立营的方向,是大晟的方向。
卡巴从塔楼下跑上来,靴子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响,左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动作还带着一点僵硬。
他在乌兰身后站定,喘息未定,声音里却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父亲,南边的消息确认了,京城那边打起来了,晋王占了京城,自称皇帝;赵志皋跑到金陵,又立了一个小皇帝,南北两边隔着长江对峙,大晟分成了南晟和北晟,短时间内顾不上北疆了。”
乌兰没有回头,他盯着南边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风把他貂裘领口上的毛吹得微微颤动。
“……有多少日子了?”
“什么?”
“从林厌那小子在白河渡露面,到他在铁壁关打赢那场仗,再到现在,多少日子了?”
卡巴愣了一下,掰着指头算了算:“快三年了……”
“三年……”
乌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年前,他还是个从罪卒营里爬出来的无名小卒。三年后,他在流沙谷挖了煤,在北边开了铁矿,在黑风峡建了哨寨,手里攥着三千精兵,把阿骨打的苍狼卫打残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卡巴,“你觉得,三年时间,够让一个人成长多少?”
卡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亲不是在问他,父亲只是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