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亲不是在问他,父亲只是在跟自己说话。
“阿骨打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赤勒部养伤,他派了巴图来铁鹰城,说愿意跟咱们合作,赤勒部剩下的两千骑兵随时可以调动。”
“不是‘合作’……”
乌兰纠正他,声音很平淡,“是‘依附’”。
卡巴点了点头:“是,依附!赤勒部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投靠咱们,至少还能保留头领的位置;自己单干,丁零部和呼揭部随时能把他吞了,阿骨打不蠢,他知道该选哪条路。”
“派去丁零部和呼揭部的使者,有消息了吗?”
“丁零部的头领阿古达木没见咱们的人,只让手下传了一句话:‘丁零部不掺和南人的烂事’,呼揭部的斯巴塔尔倒是个老狐狸,他收了咱们的礼物,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但也没松口,他说‘铁鹰城建得好了,老夫自然会来拜访’。”
斯巴塔尔,老狐狸,精得很,他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他掏真金白银之前,得先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派人再去一趟呼揭部,带两匹好马,一百张上等皮子,告诉斯巴塔尔,就说‘铁鹰城的城墙已经修好了,他随时可以来看,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跟老夫做朋友。’”
“是!”卡巴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走。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父亲,还有一件事,北边的人说,在更北边,有一支从来没见过的商队,绕过了丁零部的地盘,往南边来了,不是胡人,不是南人,穿的衣服跟咱们不一样,说的也不是咱们的话……”
乌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来路?”
“不知道,斥候跟了一段,没敢靠太近,但说那支商队有四十多匹骆驼,驮的东西不像是皮子和药材,倒像是铁器,形状很古怪,不是刀,也不是矛。”
乌兰沉默了片刻,铁器……从更北边来的商队,带着形状古怪的铁器。
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转向南边:“先不管那些商队,当务之急是铁鹰城,把城墙再加固一层,箭塔加到十座,粮草储备至少够一万人吃一年,还有,从各部落征集的奴隶不够,再去抓,北边那些小部落,能抓多少抓多少。”
“抓来的人,要让他们干活,就得给他们吃饭。”
卡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铁鹰城现在的存粮,只够五千人吃半年的,如果再抓几千个奴隶,粮食撑不到秋天。”
“那就去抢!”
乌兰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会死人的事。
“南边乱了,北边的官道就没人管了,那些南人的村庄、镇子、商队,以前有朝廷的兵护着,现在朝廷自顾不暇,谁还护着他们?
让你的人往南走,别走太远,别招惹独立营,在铁鹰城和白狼墩之间的地带活动,抢粮、抢盐、抢铁器、抢能用的东西。”
卡巴点了点头,转身跑下塔楼。
塔楼上只剩下乌兰一个人,风更大了些,吹得他貂裘的毛领子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又一次望向南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和旷野,穿过那些被雪覆盖的枯草和灌木,落在某个看不见的、遥远的地方。
林厌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南晟北晟的消息了。他会怎么应对?缩在独立营里,等着看风向?
还是主动出击,在草原上还没彻底联合起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林厌这个人,不会坐着等死。
铁鹰城的工期比他预想的顺利,但比顺利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从更北边来的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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