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庭院,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我在做一件必败的事,子才,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必败的事,晋王占了京城,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我手里只有二十个死士、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一份遗诏,我打不过他,守不住他,甚至可能撑不过今年。”
他转过身来,看着马士英:“但我还是要做,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忠臣,是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就这么被人当成废纸扔掉,不甘心这辈子最后被人记住的是‘奸臣赵志皋’五个字。”
马士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兵部尚书,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这样的不甘心。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端起茶盏,将早已凉透的茶一口喝完,然后站起身,朝赵志皋拱了拱手:“大人说的事,下官明白了,这份遗诏,下官收下了,大人和孩子的住处,下官去安排。”
赵志皋看着他把遗诏折好收进袖中,没有说谢,只是点了点头。
次日,马士英的密信送到南京守备许定国府上。
许定国是个武将,与赵志皋素有旧谊。
他在城西军营里见了赵志皋一面,那天的对话很短,赵志皋走后,许定国在军营里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召集了麾下亲信将领议事。
二月初三,金陵城南,校场点兵。
一万五千兵马在校场上列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赵志皋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马士英、许定国及金陵众文武官员。
他身后的小太监从怀中取出那份遗诏,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朕以幼冲,遭逢大变,奸臣篡位,社稷将倾。皇子齐熠,宗室之良,秉性纯孝,堪承大统,今命两江总督马士英、南京守备许定国等,奉幼主即皇帝位,以续国祚,钦此。”
遗诏念完,马士英第一个跪下去:“臣马士英,叩见陛下!”
许定国第二个跪下去:“臣许定国,叩见陛下!”
然后是金陵的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
齐熠被一个老太监抱在怀里,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正专心致志地啃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偶尔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又低头继续啃桂花糕。
赵志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望着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永昌二年二月初三,金陵宣告拥立永昌帝幼子齐熠为新帝,沿用“永昌”年号。
马士英为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许定国为南京守备兼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赵志皋自封“顾明大臣”,总揽朝政。
消息传到京城时,晋王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面前摊着赵志皋在金陵发的檄文。
檄文措辞犀利,历数晋王“逼死君父、篡位自立、残害宗室、祸乱朝纲”的种种罪名,最后号召天下藩王、边将、义士“共举义旗,讨伐逆贼”。
“赵志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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