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皋没有说话,他盯着对岸那些火把,看着它们在浅滩对面停下来,看着那些骑兵翻身下马,开始向浅滩两侧展开队形。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双方的力量对比,自己这边二十个死士,加上自己共二十一人,韩隼是其中最精锐的一个,其他人也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兵。
但对岸有两百多追兵,对方还带着弩箭。
先下手为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韩隼,把震天雷拿出来。”
韩隼愣了一下:“大人,只剩三颗了……”
“够了!”
“去吧,按照我教你的法子点引信,别慌。”
韩隼咬了咬牙,转身朝车队跑去。
片刻后,三个死士抱着那三颗黑黝黝的铁疙瘩跑过来,蹲在河岸边的灌木丛后,那铁疙瘩冷得像冰,触手处一片冰凉。
韩隼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口,火星子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他蹲下身,将火折子凑到引信上。
引信嘶嘶地燃烧起来,火花细碎,在黑暗中像一条小小的火蛇。
韩隼盯着引信燃烧的速度,在心里默数着。
就在引信快要燃尽的时候,他一扬手,那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第一架桥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桥中央。
“轰!”
火光一闪,气浪翻涌。
碎木、碎石、碎冰被炸得四处飞溅,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刃,割开了夜色。
浅滩两岸顿时炸了锅,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骂,有人的胳膊被碎石划伤了,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但浅滩太窄,两百多人挤在一起,前面的想退被后面堵住,后面的想冲被前面挡着,所有人都在喊,喊什么都有,嘈杂一片。
第二颗震天雷落在浅滩上游的冰面上,冰层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河水从窟窿里涌出来,漫过冰面,把原本可以通行的冰面淹成了一片泥泞。
第三颗震天雷……
赵志皋望着那颗被韩隼握在手里的铁疙瘩,望着引信顶端那一点正在燃烧的暗红色火焰,那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团小小的、跳动的火苗。
“大人!走了!”
韩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马车上拉,赵志皋没有挣扎,任由韩隼把他推上车辕。
骡子受了惊,尥着蹶子往前冲,马车在雪地上颠簸着,车轱辘碾过积雪和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在剧烈地摇晃,但他死死攥着车厢的边框,没有松手。
身后,第三颗震天雷在浅滩中央炸开了,一团火光在黑暗中绽放,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亮如白昼。
赵志皋没有回头,他坐在车辕上,听着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风声和马蹄声淹没了。
正月初十,赵志皋的队伍在香河以南五十里处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渔村。
村中空无一人,屋子里落满灰尘,灶台上的铁锅锈成了红色。
队伍在这里休整了不到两个时辰。
韩隼检查了马匹,确认还能继续赶路;赵志皋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板凳上,啃着干粮,翻看着路引和银票,又去看了一眼齐熠,那孩子在骡车上睡得正沉,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颊红扑扑的,像个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