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京城已经三天了,三天里,他们几乎没有停歇,白天赶路,夜里也不敢生火,怕被人发现踪迹。
二十个死士轮番在四周警戒,谁也不敢合眼。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布满血丝。
韩隼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浆:“大人,前面通州码头盘查严了,晋王的通缉令已经到了,码头上贴了画像,悬赏三千两白银。”
赵志皋没有动,目光仍落在那碗凉水上:“通州走不了,就走张家湾,那边有个漕运码头,走的都是私船,盘查不严。”
“大人,张家湾码头今天早上也来了官兵,带队的百户认得咱们的人。”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从破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咽作响。
赵志皋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也因此更清醒了。
他缓缓放下碗:“那就走陆路,绕过通州,从香河那边过运河。”
韩隼愣了一下:“大人,香河那边没有码头,也没有船……”
“不需要码头,不需要船。”
赵志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香河上游有一处浅滩,水不深,冬天水更浅,可以涉水过河。”
韩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快步走出茶棚去传令。
队伍在茶棚外整顿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重新上路了。
二十个死士骑着马,有的护在那辆骡车周围,有的散在前后探路,骡车走在队伍中间,车帘紧闭,里面偶尔传来一声孩子的呓语,又很快安静下去。
赵志皋坐在骡车前面,手里握着缰绳,目光扫过前方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心里反复盘算着到金陵后的每一步。
他必须在晋王的追兵合围之前抵达金陵,越快越好。
傍晚时分,队伍在香河上游找到了那处浅滩。
河面在这里只有二十余丈宽,河水清澈见底,水深不过马腹,底部是细密的鹅卵石。
韩隼策马涉水过了一趟,又趟回来,确认了河底的坚实程度,才朝岸上挥了挥手:“大人,能过!”
赵志皋扬鞭催动骡子,骡车踏进水里,车轮碾过鹅卵石,车厢摇晃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的雪地上,二十匹战马正在依次过河,马蹄溅起的水花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直到队伍全部上了对岸,在暮色中重新列队时,赵志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香河在南边汇入运河,过了这道河,追兵的搜索网就被甩在了身后。
他正要从车辕上下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时,对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赵志皋的动作停住了。
天边最后一线暮色正在褪去,黑暗从东边的旷野漫过来,像一盆墨汁泼在宣纸上。
他站在对岸的雪地里,望着河对岸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那些火把在暮色中亮起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像一条从黑暗中游出来的火龙,在荒凉的原野上蜿蜒着,朝浅滩的方向涌来。
韩隼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他们追过来了,至少两百人!”
“是晋王的人?”
“是,属下看见了那个百户的旗号,是霍玉铁骑营的巡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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