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七年，你替我杀了多少人？”

韩隼低下头，闷声说：“属下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好，记不清了，说明杀得够多。”

赵志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韩隼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韩隼当时还不是死士头领，只是他养在外宅的一个普通护卫。

那年冬天，韩隼在一次任务中被人出卖，身负重伤，逃回京城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赵志皋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把韩隼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韩隼就成了他最忠心的死士头领。

“大人，属下这条命是您的，您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

韩隼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大人要属下做什么？”

赵志皋从干草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出城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把震天雷埋好，只管把幼子带出来，送到金陵去，我自有办法出城……”

韩隼咬了咬牙，没有再问，只是磕了个头：“属下明白了。城外破庙里，有一辆马车，两匹骡子，已经备好了干粮、银票和全套的路引文书，路引上写的是山西商号的一个账房先生，叫周茂德，大人出城之后换上那身行头，往南走，走商道，避开官道上的关卡，不要急着赶路，像个正常做买卖的商人那样走。”

韩隼说完，站起身，朝身后的三个死士挥了挥手，又转向赵志皋，“大人，属下这就去了，震天雷会在午时前后炸响，到时候宫里一乱，属下的人就动手，三天之内，幼子会出城，往金陵走，大人的路引和马车都在西郊破庙，出城之后往东南方向，走通州方向，绕开晋王的主力。”

他转身走出牢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赵志皋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那些隐隐约约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又渐渐变响。

京城的天，快亮了。

晋王进宫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永昌帝的尸身从乾清宫里抬出来。

他站在乾清宫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那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用明黄色绸缎裹着的永昌帝抬进一口临时找来的薄棺里，棺木是普通的松木，连漆都没刷，还是崭新的木茬子，在晨光中泛着淡黄的光。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殿脊，落在晋王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些太监已经把棺材抬出了乾清门，久到魏化淳从台阶下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久到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像一个日晷的指针在缓慢移动。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去太庙了。”

魏化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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