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皋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两颗震天雷,盯着引信上那层暗黄色的蜡封,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晋王占了京城,下一步就是称帝,只要他称了帝,一切就都成了定局。
可称帝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晋王虽然拿下了京城,但他手里没有正统的名义,永昌帝自刎了,前朝废太子的儿子齐衡不知所踪,宫里那些有继承资格的宗室,要么被晋王自己的人控制着,要么早就逃出了京城。
“陛下的幼子,在哪儿?”
韩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志皋的意思,脸上掠过一丝惊异:“大人,永昌帝有三个皇子,长子九岁,次子七岁,幼子才四岁。晋王进城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了后宫,现在三个皇子都在晋王手里,关在乾清宫后面的偏殿里,重兵把守,属下的人靠近不了。”
“幼子……”
赵志皋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牢房角落里那盏摇摇欲灭的油灯上,火苗很小,小得像一粒黄豆,在潮湿的空气中努力地亮着。
四岁,最好……
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最好控制。
抱着他上金銮殿,往龙椅上一放,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睁着大眼睛看着下面那些跪拜的人流口水。
到时候真正说了算的是谁?是那个坐在他旁边的“摄政王”,或者是藏在帘子后面的“顾命大臣”。
但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抢那个孩子,晋王的人把守着后宫,他手里只剩下韩隼这二十个死士和三十多颗震天雷,硬闯是死路一条。
他需要时机,需要一个能让晋王的后宫防线出现缺口、自己趁虚而入的时机。
“韩隼,你去办一件事。”
韩隼凑近了些,把耳朵附过来。
赵志皋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把那些震天雷,埋在乾清宫东边的那排值房里,别让人发现。埋好之后,留一个人在那儿等着,等我命令。我要让那排值房在午时前后炸开,炸得越响越好,炸得越大越好。
到时候宫里一定大乱,晋王的人会去救火、救人、查刺客,后宫的防守就会松下来。你的人趁乱摸进去,把幼子带出来,从暗道出城,去金陵。”
“大人去金陵?”
“对,金陵!”
赵志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晋王占了京城,但江南还在朝廷手里。金陵是陪都,六部衙门都在,守备兵力不下两万,只要我手里有永昌帝的幼子,只要到了金陵,登高一呼,说晋王杀了永昌帝篡位,我就是大晟朝的忠臣,是辅佐幼主复国的栋梁。到时候江南的官员、各地的藩王、不服晋王的边将,都会聚到我的旗下。”
韩隼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赵志皋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才点头:“大人说的对,江南那边确实还硬着,两江总督马士英是大人当年的门生,他不会不认大人。但大人,晋王的人肯定会在京城各处设卡盘查,您怎么出城?”
赵志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韩隼,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冬天里从门缝钻进来的一缕风,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韩隼,你跟着我几年了?”
韩隼愣了一下:“回大人,七年了。”
“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