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很暗,煤油灯已经快灭了,灯芯烧得焦黑,火苗只有黄豆大,在灯盏里苟延残喘。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冕冠,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看见魏化淳进来,他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冷落了半年多的老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眼睛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魏爱卿,你来了。”
永昌帝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臣来了。”
魏化淳跪在他面前,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片刻,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暗了暗,又亮了亮。
永昌帝起身走到龙椅后,从墙上取下那把悬挂了三百年的宝剑。
剑鞘是乌木的,镶着金丝银线,剑柄上嵌着一颗鸽子血红的宝石。
这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是大晟朝历代天子佩剑,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拔出剑,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剑刃上有细密的纹路,是百炼钢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不定,像一条银蛇。
“魏爱卿,你退下吧。”
“陛下……”
“退下!”
魏化淳跪在地上,盯着永昌帝手里的剑,盯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磕了个头,爬起来,退出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永昌帝站在殿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剑。
他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
剑横在膝上。
他的手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冷。
殿内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他穿着龙袍,龙袍里套着棉衣,可还是冷。
他闭上眼睛。
乾清宫的殿门紧闭着,殿内只有永昌帝一个人。
煤油灯终于灭了,灯芯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永昌帝睁开眼,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想起自己登基的那天,阳光灿烂,万民欢呼。
他坐在龙辇上,百官跪迎,旌旗蔽日,他以为自己能当一个好皇帝,能中兴大晟,能名垂青史。
可他错了。
他连一年都没撑到。
他握紧剑柄,举剑,横在颈前。
剑刃冰凉,贴在皮肤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闭上眼睛。
手腕一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龙椅上,溅在御案上,溅在那份遗诏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然后从龙椅上缓缓滑落,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殿顶那片漆黑的虚空,瞳孔里映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殿外,魏化淳跪在台阶上,听着殿内那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沉默了很久。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砰砰作响。
“陛下,臣送您最后一程。”
他站起身,转过身,望着那些站在台阶下的太监们
“传令下去,打开宫门,迎接晋王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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