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帐篷的柱子,大口大口喘气。
东直门破了,京城就破了。
京城破了,大晟朝就完了。
他李景隆,就成了大晟朝的罪人,永昌帝的罪臣,史书上遗臭万年的庸将。
可他不能倒。
“传令下去,各门坚守,不许退!谁退杀谁!调安定门、德胜门的守军,去东直门堵住晋王的人!快!”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可传令兵跑出去不到一炷香就回来了,脸色比走的时候还白。
“大帅,安定门的守军跑了!德胜门的守军也跑了!他们听说东直门破了,扔下兵器就往城里跑,拦都拦不住!”
李景隆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拔出腰刀,朝安定门的方向冲去,亲兵们跟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他跑到安定门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没人了。
箭垛后面空空荡荡,床子弩歪倒在地上,弩箭散了一地。
地上到处是扔掉的兵器、盔甲、旗帜,还有几碗还没喝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城墙的垛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乾清宫。
永昌帝没有睡,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那份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舆图,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青嘘嘘一片。
十天了,他已经十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每一次闭眼,他都会梦见晋王的铁骑冲进京城,梦见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涌进乾清宫,梦见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他是皇帝,是大晟朝的天子,是万民之主。
他要是睡了,这个朝廷就真的完了。
“陛下,东直门……东直门破了。”
李忠跪在他面前,额头贴着金砖,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永昌帝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那点颤动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舆图,盯着那个他标注了无数遍的“东直门”三个字。
“赵世杰呢?”
“赵世杰……开城了。”
永昌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忠以为他睡着了,可他没睡,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舆图,盯着那三个字。
“李忠,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昏聩无能?”
李忠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陛下,您……您是大晟朝的天子,是万民之主,您怎么能这么说……”
“朕说错了吗?”
永昌帝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晋王的檄文说朕昏聩无能,宠信奸臣,残害忠良,荼毒百姓。他说得对,朕确实昏聩,朕宠信赵志皋,把他当忠臣,可他是奸臣。朕怀疑魏化淳,把他当奸臣,可他是忠臣。朕分不清忠奸,辨不明是非,把江山社稷交到一群贪官污吏手里,把黎民百姓推进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皇帝,不是昏君是什么?”
李忠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忠,你说,晋王进了城,会怎么处置朕?”
“陛下……”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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