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子时三刻。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盏已经灭了,没人去点。
守军们缩在垛口后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交谈。
没有人注意到,城墙根下的暗沟里,几十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潜伏着。
赵世杰站在箭楼里,盯着桌上的漏刻,漏刻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在衣襟上擦了又擦,还是湿的。
“将军,三更了。”
亲兵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赵世杰没有动,他盯着漏刻,漏刻里的水滴完了,三更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冰凉和颤抖。
“点火!”
亲兵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两口。
火星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把火折子凑到箭楼窗口的油盏上。
油盏里灌满了猛火油,是赵世杰从黑市上花高价买来的,专门用来发信号的。
火苗窜起,蓝汪汪的,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城外的暗沟里,几十个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暗沟里爬出来,沿着城墙根,朝东直门摸去。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若不是走到跟前,根本不会发现。
城墙上,赵世杰的亲兵已经把东直门的吊桥放下来了,城门也被打开了。
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铁钎撬的,门闩被撬断,门板被推开,吱吱呀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城门洞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巨兽的嘴,等着把什么东西吞进去。
城外的黑影涌进城门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当先一人骑着黑马,手持银枪,正是霍玉。
他一马当先冲进城门洞,银枪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冷光。
身后,铁骑营的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在城门洞里回荡,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擂鼓。
“晋王进城了!晋王进城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空中飘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城墙上的守军炸了锅,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跪着求饶。
赵世杰的亲兵们站在城墙上,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涌进来的黑甲骑兵,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挥舞的刀枪。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因为赵世杰说了,今夜不许抵抗。
抵抗就是死。
不抵抗,也许还能活。
李景隆是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的。
他这些天太累了,白天要巡视九门,夜里要处理军务,连轴转了十几天,一躺下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大帅!大帅!快醒醒!东直门……东直门破了!”
李景隆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光着脚冲出帐篷,朝东边望去,东边的天际被映得通红,不是火光,是火把的光。
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一条红色的河流,从东直门涌进来,向城内的各个方向扩散。
“赵世杰呢?赵世杰在干什么?”
“赵世杰……赵世杰他……他开城了!他给晋王的人发了信号,把吊桥放下来了,把城门打开了!东直门的守军全是他的人,没有抵抗,晋王的铁骑营已经进城了!”
李景隆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帐篷的柱子,大口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