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
四更天的梆子声刚过,霍玉就被帐外的马蹄声惊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破锋刀的刀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这是十五年来养成的习惯,刀不离身,身不离刀,哪怕是睡觉,刀也要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帐帘被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涌进来,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歪,差点熄灭。
亲兵浑身是雪地跪在地上,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先锋营的斥候回来了,晋王殿下说,大军即刻开拔,天亮之前必须赶到京城。”
霍玉没有说话,翻身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
帐内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的动作很快,披甲、系带、挂刀,一气呵成,甲叶子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走出帐篷的时候,天边还黑沉沉的,没有星,没有月,只有风在旷野上呜咽着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砂纸。
营地里已经动起来了,火把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连成一片,像一条从沉睡中醒来的火龙。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在穿衣服,有的在系腰带,有的在往腰里别刀,有的在往背上挂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在夜色中回荡。
战马被从马棚里牵出来,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鼻孔喷着白汽。
有的马还没睡醒,被主人拽着缰绳往外拉,不情不愿地打着趔趄。
马夫蹲在地上给马上鞍,手冻得僵硬,扣了几次都没扣上,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他咬着牙,终于把肚带勒紧了。
霍玉翻身上马,策马走到营地中央的高坡上,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像两盏灯,瞳孔深处映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映着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映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旷野。
晋王的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龙,从黄河北岸蜿蜒南下,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先头部队在午时前后抵达京城郊外。
霍玉勒住马,望着远处那道灰扑扑的城墙,望着城墙上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旌旗,望着城门口那些慌乱奔走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京城,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以征服者的身份站在它的面前。
“将军,殿下到了。”
亲兵策马走到他身边。
霍玉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那是晋王的中军营。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数万大军从北边的官道上涌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漫过原野,漫过田埂,漫过那些已经被遗弃的村庄,在京城的北郊停下来。
晋王骑在马上,勒住缰绳,望着远处那道灰扑扑的城墙,望着城墙上那些慌乱的身影,望着城门口那些正在被放下的吊桥。
那是京城的城门,是大晟朝的咽喉,是永昌帝最后的防线。
过了这道门,就是皇宫,就是龙椅,就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