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徒弟的手在发抖,火折子凑了好几次都没凑到火药上。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火折子上的火星子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一只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给我!”
王老六一把抢过火折子,蹲下身,对准火药方块。
火苗舔上火药表面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火药方块炸开了,火光一闪,浓烟滚滚。
baozha的气浪把王老六掀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趴在地上,盯着那团还在升腾的浓烟。
“成了!成了!”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baozha点旁边蹲下。
石头被炸裂了,碎成几块,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火药炸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坑,坑不大,但很深,坑底有一层细碎的石粉,被火药烧得发白,用手一捻就碎了。
张徒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灰,耳朵嗡嗡响。
他蹲在王老六旁边,看着那个坑,嘴都合不拢了。
“师傅,这火药……劲儿也太大了!连石头都能炸开!”
王老六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黄澄澄的子弹,铜壳,铅头,底火上嵌着一个小小的铜帽。
这是胡铁匠按照林厌的图纸打出来的,第一批只打了五十发。
林厌说这玩意儿叫“子弹”,是短铳用的,一发子弹打出去,能在五十步内穿透两层铁甲。
王老六当时不信,现在他信了。
这火药劲儿这么大,别说是铅头,就是木头塞子也能打进肉里。
“把这些火药装上,看看能不能打响。”
子弹装药是在拌药房里进行的,最精细的活,容不得半点马虎。
王老六亲自操刀,他用一个小铜勺舀起火药,一点一点地倒进子弹壳里,每倒一点就用一根细竹签捅一捅,把火药压实。
倒满了,再用一个铜帽压在火药上面,铜帽里装着更烈性的引火药,用火钳夹紧了,收口。
一颗子弹,从装药到收口,要经过十几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出错。
出一点错,子弹就打不响;出大一点错,子弹会在枪膛里炸开,把短铳炸成废铁,把射手的手炸成肉酱。
第一批子弹装了二十发,王老六装了整整一天,从清晨装到天黑,中间只喝了碗粥、啃了个窝头。
他的手一直很稳,稳得像一台机器,装到最后几发的时候,他的手终于开始抖了,不是紧张,是累,累到极致之后不由自主地抖。
他把最后几发装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师傅,都装好了。”
张徒弟把二十发子弹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木匣子里,匣子里铺了棉花,子弹嵌在棉花中间,黄澄澄的,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王老六盯着那些子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把木匣子盖上,抱在怀里。
“走,去找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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