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徒弟蹲在磨盘旁边,用手指捻了捻磨盘上的粉末。
“您看,这粉细得跟面粉似的,用手指一捻就散,一点颗粒感都没有。这样的细粉,跟硫磺、木炭拌在一起,能拌得匀匀的,炸起来劲儿也匀。”
王老六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院子另一头的拌药房。
说是拌药房,其实就是一个用砖石砌成的小屋子,四面墙,一扇门,没有窗户。
屋顶用油毡和干草铺了好几层,防水防火。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放着三个木盆,盆里分别装着硝粉、硫磺和木炭粉。
硫磺是从白河渡买的,木炭粉是采掘队的兄弟们砍了柳树枝自己烧的,配比是按照林厌给的方子。
一斤硝,二两硫磺,一两半木炭,这是林厌写了纸条给他的,说这叫“一硝二磺三木炭”,是最烈性的火药配方。
王老六不知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将军说的不会错。
“师傅,这配比真能行?我听说朝廷军器局的火药,一斤硝才配一两硫磺、半两木炭,炸起来都够吓人了。您这一斤硝配二两硫磺、一两半木炭,这也太猛了吧?万一炸了……”
二徒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很亮,话也多。
王老六转过身看着他。“将军说行,就行!将军让咱们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将军不会拿咱们的命开玩笑。”
二徒弟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王老六走到木案前,撸起袖子,把硝粉、硫磺、木炭粉按照林厌给的配比一份一份称好,倒在木盆里,用手慢慢搅拌。
他的手很糙,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粗粝,但搅拌的动作却很轻很细,像是在揉一块容易碎的面团。
硝粉、硫磺、木炭粉在他的指缝间慢慢混合,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黑,又从灰黑变成乌黑。
拌匀之后,他往盆里洒了一点水,不多,刚好够把火药润湿。
然后又搅拌了一遍,这一次动作更轻更细,生怕把拌好的火药搅散了。
拌匀之后,把湿火药倒进木模子里,用木板压实,压成一个个小方块。
压好的火药方块摆在木案上,一排排,整整齐齐,像码好的豆腐块。
等它们阴干之后,就可以装进纸筒或布囊里,制成发射药和引火药。
第一批火药阴干用了三天。
王老六蹲在木案前,拿起一块阴干好的火药方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放在一块铁板上。
“点火!”
张徒弟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两口。
火星子在寒风中明明灭灭,他小心翼翼地把火折子凑近铁板上的火药粉末。
“嗤!”
火花窜起,铁板上的火药粉末瞬间燃烧,发出刺眼的白光和尖锐的嘶鸣。
那光太亮,亮得王老六眯起了眼睛!
那声音太尖,尖得他耳朵嗡嗡响!
火药烧得很快,从点燃到烧尽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铁板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
王老六盯着那层灰烬,盯了很久,又拿起一块火药方块,走到院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把火药方块放在一块石头上面,退后几步。
“点火!”
张徒弟的手在发抖,火折子凑了好几次都没凑到火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