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有毒,我是说够不够喝,别排了半天队,轮到我锅就空了。”
老汉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锅里的粥够不够。
粥厂开张的第一天,还算顺利,虽然有人插队,有人推搡,有人骂骂咧咧,但总体上没有出大乱子。
顺天府派了差役在粥厂维持秩序,腰里别着刀,手里拿着水火棍,往那儿一站,多少有点震慑作用。
可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腊月三十,除夕,往年这一天,京城的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包饺子、放爆竹,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在灶台前忙活,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过年的喜庆。
可今年除夕,没有人贴春联,没有人包饺子,没有人放爆竹,连孩子们都不跑了,缩在家里,裹着被子,眼巴巴地等着母亲从粥厂带回来的那碗稀粥。
崇文门外的粥厂从清晨就排起了队,比昨天更长,比昨天更乱。
有人天不亮就来了,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冻得浑身发抖,但不敢走开,怕一走开位置就被人占了。
“来了来了!粥来了!”
几个人推着一辆板车从城门洞里出来,板车上放着几口大锅,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寒风中凝成一片白雾,飘散在人群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可没有人让他,所有人都往前涌。
“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维持秩序的差役挥舞着水火棍,把往前挤的人推回去。
可人太多了,推回去一拨,又涌上来一拨,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
粥厂开张不到半个时辰,锅里的粥就见底了。
“没粥了!今日的粥施完了!明日再来!”
差役扯着嗓子喊。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不干了。
“什么?没粥了?我排了俩时辰的队,你说没粥就没粥了?”
“就是!昨天还有粥,今天怎么就没粥了?是不是被你们私吞了?”
“朝廷施粥,施到哪儿去了?我们交的税银,都喂狗了?”
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往前推搡,有人把手里攥着的破碗往地上摔,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划破了旁边人的脚踝,鲜血直流。
“我说没粥了就是没粥了!明天再来!”
差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不耐烦。
“明天?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谁给你熬粥?你们这些当差的,就知道糊弄我们老百姓!朝廷的粮都被你们贪了!都被你们卖了!我们饿死了,你们好把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地、我们的老婆孩子都拿去卖!”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板车前,掀开锅盖。
锅底只有薄薄一层粥糊,黑乎乎的,散发着焦糊味。
他的眼睛红了,把锅盖往地上一摔,锅盖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
“你们看看!都看看!这就是朝廷施的粥!锅底都刮不出一碗来!我们的命,在朝廷眼里就值这么点粥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