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郎中王世贞坐在兵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战报是李景隆写的，措辞悲壮，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推卸责任的意味。

他把战报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很。

“王大人，李景隆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同僚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世贞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盏凉透的茶。

李景隆倒不倒霉，跟他没关系，他在意的是赵志皋的态度。

赵志皋是内阁首辅，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他的态度，决定了李景隆的生死，也决定了京城的命运。

可赵志皋的态度是什么？他不知道。

“王大人，您说，赵大人会不会保李景隆？”

同僚又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李景隆是永昌帝的人，不是赵大人的人，赵大人为什么要保他？保了他，赵大人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

同僚愣了一下：“那赵大人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也不会……”

王世贞转过身，看着他。

“晋王兵临城下，京城危在旦夕，李景隆虽然无能，但他是永昌帝手里最后一张牌，赵大人要是把他弄死了，永昌帝就真的没有人可用了，永昌帝要是完了，赵大人也完了，所以赵大人不但不会落井下石，反而会帮李景隆说话，帮他稳住局面，帮他守住京城。”

“那赵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王世贞没有回答。

赵志皋想干什么？

他想活着，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想在晋王和永昌帝之间找一条活路。

可这条活路，不好找。

京城东城，赵府。

赵志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是锦衣卫从聚宝赌坊抄出来的，上面写着上百个官员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后一个名字，又从最后一个名字划回第一个名字。

户部侍郎钱国祚，工部员外郎李仲和，翰林院编修张士贵，都察院御史刘宗周……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门生，有的是他的政敌，有的是墙头草，有的是骑墙派。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去过聚宝赌坊，都在聚宝赌坊输过钱，都在聚宝赌坊签过欠条。

“大人，这些人的名单，陛下已经看过了。”

孙德明跪在案前，脸色惨白。

赵志皋没有说话。

“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魏化淳在太仓放火的事，锦衣卫查到了，虽然钱国祚在赌坊被人下套的事查不到魏化淳头上，但太仓起火的时候，有人看见魏化淳的人在附近出没，锦衣卫已经盯上他了。”

赵志皋的手指停了。

魏化淳。

这个人，是他心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