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祚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永昌帝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望着东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李忠跪在他身后,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李忠,太仓的粮草,烧了多少?”
“回……回陛下,还不知道,火还没灭,锦衣卫还在救,但……但听说烧了不少,至少……至少烧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永昌帝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太仓的存粮,是大晟朝一半以上的储备粮,烧了三分之一,就是烧了全国六分之一的存粮。
六分之一的存粮,够七万大军吃两个月的。
现在,那些粮食没了,烧成了灰,化成了烟。
“钱国祚呢?”
“抓了,正在锦衣卫诏狱里审。”
“审出什么了?”
“他……他招了,说是在赌坊里被人下了套,被人要挟,才……才把太仓的门打开。”
永昌帝转过身,看着他。
“赌坊?什么赌坊?”
“聚宝赌坊,在城东,钱国祚是那里的常客,半个月去一次,已经去了十几年了。”
永昌帝没有说话,他盯着李忠那张惨白的脸,盯了很久,李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不敢看他。
“赵志皋呢?赵志皋在干什么?”
“赵……赵大人在内阁值房,听说太仓起火,正……正在召集各部官员议事。”
“议事?议什么事?议怎么推卸责任?议怎么把火烧到别人身上?议怎么保住他自己的位置?”
李忠不敢接话。
“传旨,着锦衣卫指挥使,即刻查封聚宝赌坊,捉拿赌坊掌柜周德茂,及其所有伙计、常客,一个不许漏。”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钱国祚案,严查太仓失火的原因,严查钱国祚背后的指使者,严查京城内所有与晋王有勾结的人。”
永昌帝一口气说了好几道旨意,声音越来越冷。
李忠跪在地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永昌帝转过身,重新望着东边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
太仓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扑灭,无数仓房被烧成废墟,粮袋烧成了灰,麦粒烧成了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粮食被烧过后的特殊香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锦衣卫从废墟里挖出了几十具烧焦的尸体,有的已经辨认不出面目,有的还在冒着青烟,有的用手一碰就碎了,像纸糊的。
聚宝赌坊在第二天中午被查封,掌柜周德茂被抓的时候正在后院的密室里数银子。
密室的墙上有暗格,暗格里藏着一沓欠条,欠条上写满了名字,有户部侍郎钱国祚,有兵部郎中王世贞,有工部员外郎李仲和,还有翰林院的编修、都察院的御史、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密密麻麻,上百个人名。
锦衣卫把这些欠条全部抄没,送进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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