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五百两，还是钱国祚赢。

他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在灯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钱大人，我带的银子不够了，能不能签个欠条？”

钱国祚犹豫了一下，赌坊里签欠条是常有的事，有钱人输红了眼，签个欠条，回头再还，谁也不当回事。

他点了点头，那人从怀里摸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张欠条，五百两，签了名，按了手印，推过来。

钱国祚看了一眼，欠条上写的名字是“陈大富”，他不认识，也没在意。

“玩！”

这一把，钱国祚输了，五百两银子从他面前被扫走，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再来？”

“来！”

又是一把，又输了，又是一把，又输了。

连输三把之后，钱国祚面前的银子少了三分之二，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怕，他怕输光，怕把赢的都输回去，怕把本钱也搭进去。

“钱大人，还来吗？”

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国祚咬了咬牙。

“来！”

这一把，赌注一千两，钱国祚赢了，他把输的都赢了回来，还多赢了五百两，他的眼睛又红了，红得像兔子。

“再来？”

“来！”

赌注越加越大，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

钱国祚的手气时好时坏，银子进进出出，在桌上堆成小山，又堆成小丘，又堆成小山。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赢，都是对面那个人故意让他赢的；他每一次输，也是对面那个人故意让他输的。

那个人在放长线钓大鱼，他在温水煮青蛙。

当钱国祚面前的银子堆到上万两的时候，对面那个人忽然停下来了，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变得像一把刀，冷冰冰的，扎进钱国祚心里。

“钱大人，玩得差不多了，该谈谈正事了。”

钱国祚愣住了。

“正事？什么正事？”

那个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推过来。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太仓的仓房分布图，标注着每一座仓房的位置、存粮数量、守卫兵力、换岗时间。

钱国祚的脸色刷地白了，手一抖，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大人，你的人头值多少钱？”

那个人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放在桌上，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上缠着麻绳，磨得锃亮。

“钱大人，你在这张图上签字画押，帮我们把太仓的门打开，你赢的这些银子还是你的，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签，今天你在赌坊的事，明天就会传到永昌帝耳朵里，你身为朝廷命官，聚赌狂输，赢了上万两银子，永昌帝正愁没钱发饷，你猜，他会怎么收拾你？”

钱国祚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桌面，留下月牙形的深印。

“你……你是晋王的人？”

“钱大人，聪明人不说暗话，你签还是不签？”

_1